林海蹲在浅湾岸边的冰面上把第二天的路线又捋了一遍。系统面板上挂着东侧山脊矿脉的延伸数据，他拿手指头在面板上划了两下，把矿脉走向和古河道的位置叠在一块儿看了个大概齐，然后站起来朝小艇方向招了招手。
“今天换个走法。”他蹲在五个人围成的圈里，拿短刀在冰面上划了一道竖线，“前三天咱们一直在谷地北缘横着走——西边山脊摸了一遍，中间煤系摸了一遍，东边山脊也摸了一遍。横着走的活干完了，今天开始竖着走。”
赵阿六蹲在旁边瞅着冰面上那道竖线：“竖着走是什么意思？”
“往内陆走。沿着谷地中间那条古河道往里头走。”林海拿短刀顺着竖线往上划了一道长痕，“系统说古河道从谷口往内陆延伸，越往里头走冰层越厚，但河道两侧的岩壁露头也越多。前三天咱在谷口附近转悠，捡的都是河道两边的碎石头。今天往里头走，看看河道两侧的岩壁上有没有连续的矿脉露头。”
哈桑蹲在圈子外头拿竹管笔往本子上记路线：“往内陆走多远？”
“走到走不动为止。系统说河道往内陆延伸了至少好几里，越往里冰层越厚，但河道拐弯的地方岩壁露头最密。今天先走到第一个拐弯处看看。”
五个人还是老配置——林海、哈桑、赵阿六、陈阿福、王阿水。迭戈照例留在船上守船，临走前蹲在船舷边朝小艇上喊了一嗓子：“哥！今天捡的石头搁5号6号！别忘了编号！”
“忘不了！你先把灶膛清出来，晚上回来烧5号！”
小艇靠岸之后五个人沿着谷地中央的古河道往内陆走。河道在冰面上留下的痕迹从谷口往里头延伸，越往深处走越明显——冰层底下的深灰色条带从一丈来宽渐渐收窄到了七八尺，但河道两侧的冰层开始变厚了，踩上去嘎吱声比谷口那边闷实，碎冰屑也少，不像谷口那边走两步就得倒一回靴子。
赵阿六走了约莫半里地之后蹲下来拿短刀敲了敲冰面，敲完了站起来朝林海喊：“林将军！这冰比谷口那边硬多了！敲上去跟敲铁板似的，震手！”
“越往里冰越老。”林海蹲下来拿短刀在冰面上刮了一层碎屑，露出底下颜色发蓝的致密冰层，“谷口那边是今年新冻的，薄，脆。往里走是老冰，冻了不知道多少年了，硬得跟石头似的。你踩上去没声音说明冰层厚实，底下的河道冻透了。”
五个人继续往里头走了约莫一里出头，谷地两侧的山脊渐渐收拢了，从谷口那边的半里宽收窄到了不到两百步。冰层从灰白色变成了灰蓝色，表面光溜溜的，踩上去不打滑但也不留脚印。林海蹲在河道拐弯处朝两边山脊扫了一眼，站起来拿短刀朝西侧山壁一指：“那边。看见没有？山壁半腰有一条红色的带子从冰层底下探出来。”
哈桑蹲在旁边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西侧山壁的半腰处确实露出一条暗红色的条带，宽度约莫半尺出头，从山壁的冰层覆盖边缘探出来往南延伸，走了约莫两丈远又被冰层盖住了。他拿竹管笔在本子上画了一幅简图，标注了露头的位置和走向，画完之后抬头问：“跟东侧山脊那条矿脉带是不是连着的？”
“看着像。走向都是北偏东。”林海站起来往西侧山壁走，“过去看看。”
五个人走到西侧山壁脚下，林海蹲在矿脉露头跟前拿短刀把表面薄冰刮开，露出底下的暗红色矿石断面——颜色跟东侧山脊那条矿脉带一个色号，但颗粒更粗，拿短刀尖敲上去发出的铛铛声更脆更响。他刮了一小块下来搁手心里掂了掂，扭头对哈桑说：“比东侧那条矿脉的矿石重。颗粒也粗。系统说这条矿脉带可能比东侧那条品位还高。”
哈桑蹲在旁边记了一笔，抬头朝山壁上方看了一眼：“林将军，这露头往上走还有没有？山壁顶上冰盖底下会不会还有？”
“系统说山壁顶部的冰盖太厚，露头探不出来。但从山壁半腰往上走两丈远，矿脉还在。”林海站起来往山壁上方爬了约莫两丈高，蹲下来拿短刀刮开一片冰层，底下还是暗红色的矿脉，宽度收窄到了三四寸但颜色更深了。他在上面朝下喊，“哈桑！记一笔——山壁半腰往上两丈，矿脉宽度收窄到三四寸，颜色变深，颗粒变密。走向还是北偏东。”
哈桑蹲在底下刷刷记完了，抬头问：“再往上呢？”
“再往上冰太厚了，刮不动。”林海从上面爬下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碎冰，“往河道拐弯的南边走走。系统说河道拐弯的地方岩壁露头最密。”
五个人沿着河道拐弯处往南走了约莫半里地，谷地两侧的山壁从收拢又渐渐张开了，从不到两百步宽又放到了三百步出头。西侧山壁的岩层露头从刚才那一条矿脉带变成了一片——山壁半腰以下有大片大片的黑色岩层裸露出来，红色矿脉在黑色岩层的缝隙里时隐时现，像是有人拿红粉笔在黑板上画了好几道斜线。林海蹲在山壁脚下数了一遍，扭头朝哈桑喊：“你过来数数有几条露头带。”
哈桑跑过来蹲在他旁边数了一遍——从山壁北端往南数，一条、两条、三条、四条、五条，五条红色矿脉带从黑色岩层的不同高度探出来，走向大致平行，间距最宽的约莫一丈，最窄的只有三四尺。他拿竹管笔在本子上画了一幅剖面简图，五条红线标在黑色岩层的不同位置，画完之后抬起头：“五条。间距不一样，但走向都是北偏东。像是同一套矿脉系统的五个露头点。”
林海蹲在山壁跟前把每条矿脉的露头宽度和走向都量了一遍，记在日志上。五条露头带的宽度从三四寸到一尺不等，最宽的那条在中间位置，约莫一尺出头。他量完之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红褐色粉末：“系统说这种多条平行露头带底下是一整条矿脉带，露头只是矿脉在地表的几个点，底下连着同一个矿体。”
哈桑把剖面简图递给林海看了一眼：“那今天往里走这一趟算是把矿脉带的走向摸清楚了？”
“摸清楚了。”林海把日志合上揣进怀里，“从谷口东侧山脊到谷地中段西侧山壁，再到这拐弯处的五条露头带——矿脉走向一直是北偏东，跟古河道大致平行。系统说矿脉带往内陆延伸至少好几里，拐弯处这五条露头带是矿脉系统在中段最密集的露头点。往南走还有没有，明天再探。”
五个人从拐弯处往回走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谷地两侧的山脊把影子长长地铺在冰面上。赵阿六走在最后头，怀里揣着从五条露头带上各敲下来的一小块矿石，拿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一边走一边念叨：“一号到五号。五条露头带一样一块。回去搁灶膛里烧烧看哪条最红。”
陈阿福走在他旁边扭头看了一眼他怀里那包矿石：“你烧了能看出什么来？”
“能看出哪条烧完了最红。最红的那个含铁多。”赵阿六把油纸包往怀里揣紧了，“我在冰铺扛活的时候学过——铁铺的师傅挑铁矿石，拿火一烧看颜色，越红含铁越高。”
林海走在最前头听见了回头补了一句：“别烧。带回去给余师傅验。你烧了回头余师傅问原样矿石长什么样，我拿什么给他看？”
赵阿六把油纸包往怀里又揣了揣：“不烧不烧。带回去给余师傅。”
小艇划回探风号的时候迭戈已经蹲在船舷边等着了。林海把赵阿六那包矿石扔上去，迭戈接住了拆开看了一眼——五块矿石大小不一，颜色深浅不同，每块上面赵阿六拿削刀尖刻了编号，从“6”到“10”。他把矿石在甲板上排成一排跟之前的3号4号并排放好，蹲下来数了一遍：“3号4号5号6号7号8号9号10号。八块了。再攒两块凑十块给余师傅寄回去。”
林海蹲在舵楼门口翻开航海日志新的一页，提笔写道：
“1497年春，南向延伸段第五十九日。沿古河道向内陆侦察约两里。谷地两侧山脊收拢至约两百步宽，冰层由灰白转灰蓝，厚度明显增加。西侧山壁半腰发现铁矿露头带一条，宽度约半尺，走向北偏东。沿河道拐弯处南行约半里，西侧山壁发现五条平行铁矿露头带，宽度从三四寸到一尺不等，走向一致。系统确认：五条露头带属于同一矿脉系统，矿脉带往内陆延伸至少好几里。露头间距均匀，像是一整条矿脉带在地表的多个露头点。”
写完之后他在页面底下添了一行：
“爹当年在秘鲁挖银矿的时候沿着矿脉走了半个月才摸清楚走向。我在这河谷里走了一天，从谷口到拐弯处摸出来六条露头带。余师傅要是验完了说能用，这河谷底下怕是比阿留申的铜矿还厚。赵阿六给矿石编了号——3号到10号，八块了。迭戈说得攒够十块再寄。还差两块。”
他合上日志站起来走到甲板上。谷地深处那五条平行矿脉带在夕阳里泛着暗红色的光，从山壁半腰一条一条往上排，最上头那条细得跟粉笔线似的，最底下那条宽出一截来。林海蹲在船舷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朝舱口喊了一嗓子：“赵阿六！你那块南大陆冻木还有没有？再给我削一块。今天这块夹日志里了，明天得再要一块当备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