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臣齊聲領命，殿內的氣氛終于緩和下來。涼昭重新坐回龍椅，拿起那份被摔皺的捷報，嘴角勾起一抹陰狠的笑容︰“趙衍，王翦，你們以為贏了一場就穩了？等著吧，這河西的風沙，遲早要吹遍整個天元！”殿外的狂風卷著沙粒，狠狠砸在鎏金殿的窗欞上，發出“ 啪”的聲響，宛如一場即將來臨的風暴的前奏。次日清晨，甦文便帶著使團悄然離開涼國都城，一路向北，消失在漠北的黃沙之中；而惡烈則率領五萬兵馬，浩浩蕩蕩地開赴河西邊境，旌旗招展，殺氣騰騰。
涼國的異動，早已被天元王朝安插在河西的“影衛”捕捉得一清二楚。三日後的深夜，書房的燭火正搖曳著，一道黑影如狸貓般翻過高牆，落地時連瓦片都未驚動。來人一身灰布短打，褲腳還沾著漠北的黃沙，臉上一道淺疤滲著血珠，顯然是連夜趕路未曾停歇。他單膝跪地，將一個浸著油布的木匣高高舉過頭頂，聲音壓得如同蚊蚋，卻字字清晰︰“主公，河西急報，影衛親探，絕無半分虛言。”趙衍示意內侍退下，親自接過木匣，打開的瞬間，一股混雜著沙礫與硝煙的氣息撲面而來，里面是三封密信，封蠟上刻著的“寒鴉”印記，是影衛最高等級的警報。“說。”趙衍指尖撫過冰涼的蠟封，目光沉如深潭。“回主公，涼國五萬兵馬已屯于河西朔方口，營寨連綿十里，旗號雖掛著‘防備金狼族南逃’，但影衛探得，他們白日操練攻城錘，夜間熔鑄箭頭，顯然是沖著我北疆而來；另有一支使團，由涼國謀士甦文親自帶隊，攜黃金千兩、絲綢百匹，已于三日前秘密北上，目標正是漠北陰山的金狼族殘部。”密探喉結滾動了一下，補充道，“還有京中……近來茶館酒肆都在傳，說主公為換北疆安寧，私下與金狼族定了盟約，用雲州三城的糧草，換阿骨朵暫不南下，這些流言說得有鼻子有眼，連‘盟約文書’的樣式都編出來了，明顯是有人在背後推波助瀾。”
趙衍捏著密信的手指猛地收緊，粗糙的麻紙被捏出幾道深深的褶皺，指腹因用力而泛白。他將密信一一攤在鋪著輿圖的書桌上，燭火映照下，河西至漠北的路線被他用朱砂筆圈出的紅點連成一線。“借匈奴之手襲擾我糧道，再用流言攪亂我朝堂，涼昭這算盤打得，倒是 啪響。”他指尖劃過輿圖上“朔方口”三個字，冷笑一聲，語氣里滿是不屑，“既想借刀殺人，又想潑我一身髒水，真當這天元的君臣都是傻子？”話音剛落，書房門“嘩啦”一聲被掀開，帶著一身熱氣與風塵的韓信大步流星走進來，銀槍斜挎在肩頭，甲冑上的鱗片還沾著練兵場的泥土，額角的汗水順著下頜線滑落，滴在青磚上暈開一小片濕痕。他剛從城外校場回來，听聞有急報便馬不停蹄趕了過來，見此情景立刻上前一步，拳鋒重重砸在掌心︰“主公，涼國欺人太甚！末將願率一萬輕騎馳援河西，連夜奔襲朔方口，先燒了他們的糧草大營，斷了他們的後路！若涼國敢出兵，末將定讓他們有來無回！”他眼中戰意沸騰，銀槍的槍穗因激動而微微顫抖，顯然是憋了一肚子勁。
“韓將軍稍安勿躁。”趙衍抬手按住他的手臂，指腹剛觸到冰涼的甲冑，便感受到底下肌肉因亢奮而微微繃緊的力道。他側身引韓信看向桌案上的輿圖，朱砂筆在雲州、朔州、黑風谷三地重重一點︰“你且看，王將軍剛破金狼族，正忙著整編降兵、修補城防，三萬兵力像楔子般釘在這三處要地，每一處都牽扯著北疆防線，動一處便可能牽一發而動全身。”他頓了頓，筆尖劃過雲州至京城的糧道，“你若率輕騎西去，這條防線便空了大半。一旦甦文說動漠北匈奴，轉頭襲擾糧道，王將軍前有涼國兵鋒，後無糧草支援，必然腹背受敵，這正是涼昭精心布下的死局。”趙衍拿起毛筆，在密信“漠北使團”四字上圈出濃墨重彩的一圈，眼神沉了下來，“涼國的陰謀核心，從不是河西那五萬虛張聲勢的兵馬，而是漠北的匈奴殘部。咱們只要掐斷這根‘引線’，他的全盤計劃便成了空談。”他俯身指著輿圖上的糧道，條理清晰地部署︰“第一，立刻擬寫密信，用影衛特制的火漆封口，八百里加急送往雲州。告訴王將軍，從金狼族降兵中挑那些熟悉陰山地形的，組一支‘夜梟哨探’，每五十里設一處暗哨；糧道沿途的三座堡壘，每座增派五百弩兵，囤積半月糧草與清水，若遇匈奴襲擾，堅壁清野死守，絕不能讓糧道斷了。”他從木匣中取出一枚刻著“涼”字的鎏金令牌，這是影衛在甦文使團的馬車上截獲的，令牌邊緣還沾著漠北的沙礫，“第二，你親自跑一趟御史台，把這令牌和影衛的密報交給張秉。張大人最恨通敵叛國，有這些鐵證，他定會在朝堂上把‘勾結匈奴’的帽子，原封不動扣回涼昭頭上，讓涼國在諸國面前抬不起頭。”
韓信順著趙衍的指尖掃過輿圖，眉頭隨趙衍的分析漸漸舒展，原本因戰意而燒得通紅的眼眸，也沉澱下冷靜的光芒。待听完最後一句部署，他猛地一拳砸在自己掌心，甲冑踫撞發出清脆的響聲︰“主公高見！先斷漠北的勾結，再借朝堂清流言，既穩了北疆根基，又拆了涼昭的陰招，一舉兩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