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援軍！是衛將軍的援軍到了！”城牆上最先反應過來的是個斷了左臂的年輕士兵，他舉著斷刀嘶吼，聲音沙啞卻帶著撕裂般的狂喜，眼淚混著血污淌滿臉頰。守卒們先是死寂般的愣神，隨即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有人扔掉手中的斷矛，用力拍打著城牆；有人抱著身邊的戰友放聲大哭，積壓多日的絕望在這一刻徹底崩塌，連揮舞兵器的動作都添了三分虎勁。涼軍陣中的惡烈也猛地停住鼓槌，黑甲下的胸膛劇烈起伏，他狠狠啐了口帶血的唾沫，三角眼瞪得滾圓︰“廢物！分出兩萬兵馬，去把這群雜碎攔下來！朔方城破就在今日，誰要是壞了本將軍的事，老子扒了他的皮！”
可他的命令剛通過親兵喊出，援軍陣中便響起一陣尖銳如裂帛的號角聲。衛青一馬當先，胯下烏騅馬嘶鳴著人立而起，他手中丈二長戟如出水蛟龍，戟頭在晨光中劃出一道冷弧，精準挑中沖在最前的涼軍小校，那小校剛舉盾格擋，便被長戟穿透盾牌與鎧甲，紅纓瞬間染成暗紅，尸體被挑飛丈遠，重重砸在涼軍陣中。“親衛，隨我沖！直搗中軍糧草營！”衛青的吼聲如驚雷炸響，震得周圍涼軍耳朵發麻，三千親衛瞬間變換陣型，如一把鋒利的彎刀，避開涼軍倉促組成的攔截線，借著地形掩護，朝著涼軍大營後側迂回，那里是惡烈囤積糧草的核心，只派了千余老弱看守，正是涼軍的死穴。
一萬玄甲騎則在正面列成沖鋒陣，馬蹄踏地的節奏故意與涼軍的鼓點錯開，“咚咚咚”的蹄聲如亂錘般砸在涼軍心上，不少士兵握著兵器的手開始發抖。城樓上的韓信眼中精光爆射，他將半塊麥餅往嘴里一塞，粗糲的谷物還沒嚼碎，便振臂高呼︰“弟兄們！衛將軍在外破賊，咱們豈能困死城中？開城門，隨我殺出去！內外夾擊，讓涼狗有來無回！”他大步走到城門處，雙手握住銹跡斑斑的鐵鎖，臂膀上的肌肉虯結隆起，“哈”地一聲暴喝，鐵鎖應聲斷裂，帶著火星砸在地上。城門“吱呀”作響地緩緩打開，守卒們如猛虎下山般沖出，有人舉著斷刀直撲涼軍，有人抱著滾石砸向雲梯，雖衣衫襤褸、兵器殘破，卻帶著破釜沉舟的狠勁，與城外的玄甲騎瞬間形成合圍之勢。
涼軍瞬間陷入滅頂的混亂。前有韓信的守城軍如餓虎撲食，後有衛青的精銳騎兵縱火焚營，不少士兵轉頭望去，只見自家的糧草營已燃起沖天大火，黑色的濃煙裹著火星沖上雲霄，焦糊的糧草氣味混著煙火氣飄過來，嗆得人撕心裂肺地咳嗽。“糧草沒了！快跑啊！”不知是誰在亂軍中喊了一嗓子，這句話像瘟疫般蔓延開來，涼軍的陣腳瞬間崩塌。士兵們丟盔棄甲，四散奔逃，有人被絆倒在地，轉眼就被後面的潰兵踩成肉泥；有人慌不擇路跳進護城河，冰面碎裂的聲響與慘叫聲交織在一起，場面混亂不堪。
衛青在亂軍中如入無人之境，長戟橫掃，便將一名試圖阻攔的涼軍偏將挑落馬下，他目光如炬，死死鎖定著陣中那面黑甲大旗，惡烈就在旗下！“惡烈！拿命來！”衛青雙腿夾緊馬腹，烏騅馬嘶鳴著躍過一具尸體，長戟直取惡烈面門，帶著破空的銳響。惡烈也算是涼國名將，倉促間揮刀格擋，“當”的一聲巨響，刀戟相撞的沖擊力震得他虎口開裂，鮮血順著刀柄流下，刀身險些脫手。他看著周圍潰散的士兵，知道大勢已去，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突然反手一刀砍向身邊的親兵——那親兵慘叫著倒地，尸體正好擋住衛青的視線。惡烈借著這轉瞬的空隙，翻身跳上身邊的快馬，狠狠一鞭抽在馬臀上，快馬吃痛，載著他頭也不回地往西北方向逃去，連掉落的頭盔都顧不上撿。
戰斗一直持續到正午，朔方城外的戰場上，涼軍的尸體堆積如山，暗紅的血水流淌在凍土上，很快凍結成暗褐色的冰殼，踩上去“ 嚓”作響。衛青勒住馬韁，烏騅馬打著響鼻，蹄子刨著地上的血冰；他將長戟拄在地上，戟尖還在滴著血，順著鋒利的戟刃落在地上，砸出一個個小小的血點。韓信緩步走到他身邊，身上的銀甲已被血染紅大半，連鬢角都沾著血污，卻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衛將軍來得及時，再晚一個時辰，這朔方城的城門，怕是真要被涼狗撞開了。”他的聲音帶著疲憊，卻透著劫後余生的輕松。
這時一名校尉快步跑來，甲葉上的血污還在往下滴，他單膝跪地，高聲稟報時聲音都帶著亢奮︰“兩位將軍！涼軍被斬首三萬兩千余級，俘虜兩萬五千人，繳獲戰馬五千匹、甲冑三千副，還有弓箭、投石機等兵器無數！只是……惡烈帶著十幾個親衛逃了，末將已派輕騎追擊，還未傳回消息。”衛青眉頭微蹙，伸手按住腰間的長戟，剛要下令親自追擊，韓信卻按住他的手臂︰“衛將軍莫急。惡烈已是喪家之犬，逃不出朔方地界。如今我軍將士疲憊，糧草剛有著落，不如先休整兵馬，清點戰果，再向陛下報捷不遲，況且，他逃得越遠，越能擾亂涼國朝堂，對我們反倒是好事。”衛青想了想，點頭應下，目光掃過戰場上正在清理尸體的士兵，眼中的戰意漸漸沉澱為沉穩。
當朔方大捷的捷報用八百里加急送抵京城時，太極殿內的君臣正圍著輿圖議事。趙衍剛接過捷報，便聞到一股濃烈的硝煙味，麻紙捷報上還沾著未干的血漬，“斬首三萬余”的字樣被朱筆寫得格外醒目。他猛地將捷報拍在案上，放聲大笑，連日來的焦灼一掃而空︰“好！衛仲卿、韓重言，果然都是朕的左膀右臂！有此二人，何愁涼國不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