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她將竹節罐挨個塞進鄭和手中，指腹劃過罐身的火漆印︰“若遇著風浪大的日子，就給水手們多沖半碗，暖身子也穩心神。”她又引著鄭和看艙口的蔗種袋，每個袋子都用紅繩系著小木牌，刻著“淺種三寸，隔日清淤”的字樣，“甜水洲若有淡水，落地就能種，木牌遇水不爛，放心用。”趙衍這時走了過來，腰間的“天元探路使”副牌還帶著體溫，他將銅牌塞進鄭和掌心，指節輕輕叩了叩牌面的“天元”二字︰“這牌能調動沿岸所有衛所駐軍，遇著海盜或異族部落，不必奏請，先斬後奏，朕要的是你帶著弟兄們平安回來，不是束手束腳的規矩。”鄭和握著冰涼的銅牌，掌心卻燙得厲害，他單膝跪地，錦袍下擺掃過艙板︰“臣必不負陛下所托！”
六月十八清晨，海城港的潮水剛退到一半，朝陽就像熔金般潑灑在海面上，將碼頭的青石板染成暖紅色。“天元號”的銅鈴從卯時就開始響，清脆的鈴聲穿透晨霧，與碼頭上的號子聲、漁網晾曬的 啪聲混在一起，織成海城特有的晨曲。趙衍身著玄色暗紋龍袍，領口繡著銀線海浪紋，海風一吹，袍角便與身後的黃龍旗一同翻飛；孟瑤穿了件月白色的窄袖襦裙，裙擺繡著細密的蔗葉紋樣，鬢邊別著兩朵新鮮的蔗花，那是今早特意從試種田摘的，沾著晨露，透著清甜的香氣。兩人並肩站在碼頭最高的望海台上，腳下的石階被歷年的潮水浸得光滑，遠處的“天元號”如一頭蓄勢待發的巨獸，十二道水密艙的艙門緊閉，巨帆卷在桅桿上，像收攏的羽翼。鄭和站在舵樓頂層，玄色披風被海風鼓得獵獵作響，他抬手將趙衍昨日授的令旗牢牢插在旗桿上，令旗上的旭日紋樣在朝陽下閃著光。待水手們齊聲喊出“準備就緒”，他握緊手中的銅制羅盤，指針穩穩指著北極星的方向，丹田發力高聲下令︰“起錨——揚帆！”
話音剛落，數十名水手拉動絞盤，粗大的麻繩在滑輪上摩擦出“吱呀”的聲響，巨帆如展翅的鯤鵬般緩緩展開，那面用三層蜀錦縫制的“天元”大旗，在海風里徹底舒展，銀線繡的字反射著朝陽，幾里外都能看清。船底的錨鏈“嘩啦啦”沉入海中，帶著細碎的水花，“天元號”的船身輕輕一顫，開始緩緩駛離碼頭。巨帆帶動船身劈開波浪，船尾留下的水痕如銀線般在海面上延伸，漸漸與遠處的晨霧交融。鄭和扶著舵樓的欄桿，向望海台用力揮手，他的聲音借著海風傳過來，帶著穿透力︰“陛下！娘娘！待臣從甜水洲歸來，給您帶海外的蔗種！”水手們也紛紛涌到船舷邊，齊聲高呼“陛下萬安”，聲音與船帆的銅鈴聲交織在一起，在海城港上空久久回蕩。孟瑤從袖中取出早已備好的蔗枝，那是一根帶著嫩芽的蔗條，用紅繩緊緊捆著，這是河西人遠航的祈福習俗，蔗枝代表“甜甜蜜蜜，順順利利”。她踮起腳尖，將蔗枝用力拋向“天元號”的船尾，高聲喊道︰“帶著天元的地氣，早去早回！”蔗枝落在甲板上，被一名年輕水手穩穩接住，他舉著蔗枝向岸邊揮手，臉上滿是激動。趙衍望著“天元號”的船影漸漸縮小，從龐然大物變成海平面上的一點帆影，才轉身對身後的侍衛長說︰“備車，回皇城，西北的奏報還等著朕批。”他的話音剛落，腦海中突然響起系統雀躍的提示音，比上次抽中鄭和時更顯歡快︰“恭喜宿主達成‘巨艦出海’成就！解鎖‘華夏名將’定向抽獎權限，本次獎池已篩選忠義雙全的軍事統帥魂魄印記，可立即抽獎！”
趙衍腳步一頓，借著整理袍角的動作凝神沉入意識海，那面熟悉的古銅色羅盤正懸浮在光暈中，與上次的“遠洋英魂轉盤”不同，這次的輪盤邊緣刻滿了槍戟紋樣，盤心的鎏金指針旁，赫然標著“治軍統帥”四個小字。輪盤上的九道人影皆披甲執刃，或立馬橫槍，或按劍而立，周身縈繞著鐵血之氣。“啟動抽獎。”趙衍在心中默念，鎏金指針瞬間如飛梭般轉動，輪盤紋路化作赤色流光，耳邊仿佛響起了金戈鐵馬的轟鳴。轉勢漸緩時，一道銀甲身影愈發清晰︰那人身披魚鱗甲，手持瀝泉槍的輪廓隱約可見，腰間佩劍的劍穗隨風飄動，輪廓下方的“岳飛”二字如鐵畫銀鉤，帶著千鈞之力。“ 嗒”一聲，指針穩穩停在其上，系統的提示音帶著振奮︰“恭喜宿主抽中SSR級獎勵︰抗金名將岳飛（魂魄具象化）！附帶獎勵︰‘岳家軍軍陣圖譜’‘治軍心法•武穆要略’‘精忠報國’被動buff，麾下將士士氣提升30%，忠誠度永不衰減！” 話音未落，趙衍已听見身後傳來沉穩的馬蹄聲。他轉身望去，只見官道盡頭，一名身著粗布勁裝的男子正勒馬佇立，胯下烏騅馬神駿非凡，馬鬃被風吹得凌亂卻絲毫不減氣勢。男子身形挺拔如松，面容剛毅，額間的抬頭紋透著沉穩，腰間佩劍的劍穗繡著“盡忠”二字，在晨光中格外醒目——正是意識海中那道銀甲身影的模樣。孟瑤也注意到了來人，她輕輕拉了拉趙衍的衣袖，輕聲道︰“這位壯士氣度沉凝，眼神里有沙場磨礪的鋒芒，不像是尋常路人，倒像是專程在此等候。”趙衍望著那道身影，眼底迸發出難以掩飾的精光，他快步走向車架，嘴角揚起笑意，有鄭和拓海，有岳飛守土，這天元的江山，定能甜遍四海，固若金湯。
十日後的皇城已染秋意，朱雀門的朱紅立柱爬著幾縷枯黃的藤蔓，午時的銅鈴剛落，趙衍的鎏金車駕便碾過青石板，車輪濺起的碎葉粘在鎏金輻條上，透著幾分從海城歸來的風塵。車駕未及停穩，他便掀簾而下，玄色龍袍下擺掃過沾著朝露的石階，從海城港送別鄭和到此刻回京，他僅在途中歇過兩夜，眼底的紅血絲藏在龍紋抹額下，卻絲毫不減目光的銳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