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衍望著魯明遠火急火燎收拾工具的背影，他把水晶鎮紙揣在懷里，又抓了兩把路上吃的紅糖糕，剛跨出工坊門又折回來，抱起那卷舵機圖譜︰“忘了給表舅看看，讓他知道咱天元的工匠有多能耐！”趙衍笑著搖頭，轉身走到爐邊，指尖摩挲著溫熱的爐壁，思緒早已飄遠︰琉璃不僅能掙錢，做成望遠鏡能幫衛青在草原偵查敵情，做成琉璃瓦能讓皇城更顯威儀，將來還能裝飾鄭和的寶船，讓海外諸國見識天元的富庶。此時內侍重新端來紅糖茶，甜香漫過鼻尖，趙衍端起茶碗，望著窗外皇城的飛檐——北方，衛青的鐵騎已踏向雲州；西方，西門虎的蔗種將在涼地扎根；海上，鄭和的寶船正破浪前行；如今，琉璃的火光又將在河西燃起。他輕輕吹了吹茶沫，溫熱的甜意滑過喉嚨，嘴角揚起笑意，這天元的江山，果然是要在刀劍的守護下，釀出最醇厚的甜。
魯明遠的馬蹄聲被皇城根的夜風揉碎時，趙衍已踩著宮燈的暖光回到御書房。案上兩盞青銅鶴形燭台燃得正旺，燭火被穿堂而過的晚風卷成細碎的金芒，在攤開的澄心堂宣紙上投下晃動的光影。他幾乎是撲到案前的，狼毫筆蘸飽了松煙墨，手腕翻飛間，幾個歪扭卻極具張力的圖形躍然紙上，帶著圓鈍火門的鐵管旁標著“火銃”，覆著交錯鐵板的船身寫著“鐵甲艦”，下方掛著竹籃的氣囊旁，畫了個小小的太陽符號標注“熱氣球”。宣紙邊緣被他按得發皺，指腹的薄繭蹭過紙面，留下淡淡的墨痕。“陛下，夜深了，臣妾炖了蓮子羹。”孟瑤端著描金瓷碗進來，碗沿飄著裊裊熱氣，她剛把碗放在案角，目光就被那根“鐵管”勾住，指尖輕輕踫了踫紙面未干的墨跡︰“這物件看著比弩箭簡練，卻透著股子狠勁，是新的兵器嗎？”
趙衍猛地抬頭，眼底的光比燭火還亮，一把抓住她的手按在“火銃”圖形上，指腹摩挲著那道代表槍管的直線︰“這叫火銃，比弓箭射程遠三倍，箭要靠臂力，這東西只要扣動扳機，鐵彈就能擊穿重甲，當年我在學校軍訓打靶，扣扳機的勁都不用太大，新兵練三天就能上戰場。”他又指向“鐵甲艦”，指尖敲了敲鐵板的紋路，“‘天元號’是木船，撞不過礁石也扛不住火攻，換成鐵板，再把火銃放大做成火炮，架在船舷上，草原騎兵過不了河，海上海盜擋不住，咱天元的船就能橫著走。”最後他點了點那個氣囊，“這是熱氣球，用絲綢浸桐油做氣囊，下面掛著燒炭火的竹籃，人坐進去能升到百丈高，十里外的敵軍動向看得一清二楚，比探馬跑三天還準。”他筆尖在紙上游走，語氣里帶著穿越者獨有的篤定︰“科學技術就是生產力，這話在哪個時空都頂用，沒有坦克，咱就先造槍炮當‘陸地鐵疙瘩’；沒有055，鐵甲艦就是咱的‘海上堡壘’；沒有殲-20，熱氣球就是咱的‘空中眼楮’。”
孟瑤雖听不懂“坦克”“055”這些拗口的詞，卻順著他的指尖看清了圖形細節，她舀起一勺蓮子羹遞到他嘴邊，輕聲道︰“要造這鐵管，尋常熟鐵怕是撐不住，前幾日河西冶鐵坊的老匠來報，他們新試成的灌鋼法，煉出的鐵比之前硬三成，火候也能穩住，用來做槍管正好。”趙衍張嘴接住蓮子羹，甜糯的滋味剛漫開，就猛地拍了下案角︰“就是這個理！咱不是空想！”他抓起案邊一塊用桑皮紙包著的紅糖，掰了半塊塞進嘴里，甜意激得思路更清晰，“琉璃要石英沙，海城有的是；造炮要精鐵，河西冶鐵坊能煉；造船要硬木，南方林區剛送來三千根楠木；燒火要煤炭，河西剛探明的煤礦，正好煉炮鋼。”他用筷子蘸著羹湯在桌面上畫︰“先從火銃入手，第一步用煤炭煉焦提高鐵水純度，第二步做青銅鑄模保證槍管內壁光滑，第三步鑽火門、裝引火孔，魯明遠管工匠，甦老匠人造琉璃試管觀察鐵水成色，西門虎種蔗產糖掙錢當經費，一環扣一環，穩得很！等火銃造出來，背嵬軍每人配一把，阿古律的騎兵再沖，就是迎著鐵彈上，純粹送死！”
“可工匠們連見都沒見過這些，怕是對著圖紙也摸不著頭腦。”孟瑤放下瓷碗，拿起那本封皮泛黃的《格物初要》，指尖拂過“力學三律”的題字——紙頁邊緣被趙衍翻得卷邊，空白處還畫著小小的示意圖。趙衍接過冊子，翻到“火銃制造分步驟圖解”那一頁，上面用朱砂筆標著重點︰“我把每一步都拆細了，連鑽火門要用多大的鑽頭、槍管要鑄多厚都寫了。你看這里，”他指著“煤炭煉焦法”的批注，“我還加了河西煤礦的煤層分布圖，哪片煤適合煉焦，哪片適合燒窯，一目了然。”他忽然想起什麼，從袖中摸出個小布包，里面是塊打磨光滑的鐵錠︰“這是冶鐵坊送來的灌鋼樣品，我試過了，能敲出細細的鐵屑，韌性夠強。等琉璃工坊建好，用透明琉璃做試管，燒鐵水時看顏色就知道火候到沒到，比老匠憑經驗听聲音靠譜百倍。”孟瑤接過鐵錠，指尖掂了掂分量，忽然笑道︰“我明日就讓農桑司的人去河西，幫著煤礦那邊規劃開采路線，再讓戶部撥錢，先建幾座煉焦爐，技術要落地，總得有人搭架子。”
燭火跳了跳，將趙衍的影子投在牆面上，忽大忽小。孟瑤看著他低頭標注圖紙的側臉，忽然想起他剛穿越過來時，總對著夜空發呆，說些“要讓天元跑在別人前面”的話。她拿起那幅畫著鐵甲艦的宣紙，紙角還沾著一點墨漬，輕聲道︰“陛下說的‘龍騎騎臉’，是不是就是將來咱們的士兵，背著能打穿鐵甲的火銃，乘著不會沉的鐵甲艦，天上還有熱氣球看著路，不管是草原的騎兵還是海上的盜匪，都攔不住咱們？”趙衍猛地抬頭，眼底的光像燃著的火，他一把抓住她的手，指腹摩挲著她掌心的薄繭，那是熬糖、種蔗磨出來的︰“正是！這世上最厲害的不是騎兵的馬刀，是領先時代的技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