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景象瞬間流轉︰涼地城頭的白起扶著城垛，銀色盔甲上還沾著攻城戰的血污，他揮手示意士兵點燃火炮引線，炮口噴出的火光映紅了他稜角分明的臉；東海的鐵甲艦上，周瑜揮動繪著“周”字的令旗，火攻的烈焰順著海風蔓延，將敵船的帆布燒得 啪作響，他鬢邊的玉簪在火光中泛著冷光；帥帳里的韓信捧著新造的連發火銃，指腹劃過槍管上的防滑紋路，在沙盤上用竹枝劃出“圍殲”二字，沙盤上的兵卒模型與他記憶中歷史課本里“背水一戰”的陣型漸漸重合，竹枝劃過的痕跡，恰如火銃齊射的彈道。
“技術與名將，本就該相輔相成！”他伸手去抓沙盤上的火銃模型，指尖卻穿過冰冷的鐵管，眼前的景象如退潮般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意識海中熟悉的古銅色羅盤。羅盤懸浮在金紅色的光暈里，邊緣的槍戟紋樣泛著啞光，盤心的鎏金指針比上次抽獎時更亮，指針旁“治軍統帥”的小字被光暈襯得格外清晰。輪盤上的九道人影不再是模糊的輪廓︰孫武的竹簡上刻著“兵者，詭道也”的小篆，霍去病的馬槊纏著玄色綁繩，戚繼光的火炮炮口刻著“鎮海”二字，每一道人影都帶著鮮活的鐵血之氣。“若能將你們都招來，這天元的鐵蹄，能踏遍東西南北！”他在心中瘋狂默念，鎏金指針瞬間如飛梭般轉動，輪盤紋路化作赤色流光，耳邊仿佛響起千軍萬馬的嘶吼，有岳飛的“還我河山”，有霍去病的“封狼居胥”，還有戚繼光的“海波平”。轉勢漸緩時，霍去病的玄甲身影愈發清晰，馬槊上的蔗枝虛影晃動著，就在指針要停在其上時，輪盤突然加速，所有身影化作一道刺眼的流光，猛地撞向他的意識。
“陛下？陛下您醒醒！”內侍焦急的聲音刺破混沌，趙衍猛地抬頭，額角的冷汗順著下頜線滴落，砸在《華夏名將錄》的“霍去病”頁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墨跡。窗外天已微亮，青灰色的晨光透過菱花窗灑進來，落在案上的燭火上，只剩一截焦黑的殘芯，燭油凝固成不規則的硬塊。更鼓聲從遠處傳來，三短一長，正是四更天的信號。孟瑤端著溫熱的紅糖姜茶走進來，描金瓷碗的碗沿冒著細密的白汽，她見趙衍神色恍惚，指節還緊緊攥著那本名錄，連忙將茶碗放在他手邊的涼瓷托上︰“您伏在案上睡了快一個時辰，方才還低聲喊著‘火銃’‘輕騎’的，莫不是夢到軍陣了？”她的目光掃過書頁上的墨跡，指尖輕輕點了點案角的火銃圖紙，“這圖紙都被您壓出折痕了。”
趙衍的指節猛地一松，又迅速將名錄合起，粗糙的封皮被他攥得發皺，指尖摩挲著封面上的“華夏”二字，像是在確認這兩個字不會泄露秘密。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才接過姜茶，溫熱的瓷碗燙得他指尖微麻，正好驅散殘留的困意。“是夢到軍陣了。”他笑著岔開話題，語氣刻意放得輕松，眼角的余光卻瞟向那本被推到案角的名錄，“連日想岳飛的背嵬軍操練之事，竟夢到他們已列好陣，就等著火槍列裝完畢，要去草原立威呢。”孟瑤沒再多問，只是拿起案上的火銃圖紙，用鎮紙壓住翹起的邊角︰“冶鐵坊昨日送了新的灌鋼樣品來，我讓人放在偏殿了，今日正好讓魯明遠的徒弟來取。”她轉身要去收拾案上的殘燭，趙衍卻忽然叫住她，聲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鄭重︰“瑤瑤，再過些日子，等琉璃工坊建起來，咱們就造一批更清晰的望遠鏡，給衛青送去。”孟瑤回頭笑了笑，鬢邊的碎發沾著晨光︰“陛下放心，我已讓人把石英沙的樣品送到海城關了。”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殿門外，趙衍才重新拿起那本名錄，指尖撫過被墨跡暈開的“霍去病”三字，心中翻涌著未褪的熱意，孫武的陣法、霍去病的輕騎、戚繼光的水師，這些只存在于他記憶與夢境中的名字，終有一天會隨著火銃、鐵甲艦的誕生，成為天元最堅實的屏障。他望向窗外的晨光，將名錄鎖進御案的暗格，眼底的渴望被沉穩取代，這份獨屬于穿越者的期盼，他會悄悄藏在心底，直到夢想照進現實的那一日。
青灰色的晨光如流水般漫過御書房的菱花窗，先落在案角的殘燭上，將焦黑的燭芯鍍上一層淡金，再緩緩鋪開，漫過紫檀木御案、攤開的火銃圖紙，最後纏上趙衍的玄色龍袍。殘留的困意被這帶著涼意的晨光一裹，又被心頭翻涌的熱意一烘，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趙衍緩緩站起身，肩頭輕輕轉動，僵硬的肩頸發出細碎的“咯吱”聲，連日熬夜的酸痛順著脊椎緩緩散開，玄色龍袍的下擺掃過案角的火銃圖紙，布料與桑皮紙摩擦，發出“沙沙”的輕響，像是在呼應他此刻躁動的心境。他抬手按在御案左側的暗格上，指尖傳來錦盒堅硬又帶著錦緞紋路的觸感，那里面鎖著《華夏名將錄》，藏著他獨屬于穿越者的秘密與期盼。指尖剛觸到暗格的銅鎖，腦海中便如放電影般閃過穿越前的日子︰格子間里永遠敲不完的鍵盤，深夜加班後空無一人的地鐵，為了幾兩碎銀不得不向客戶彎腰的妥協，冬天擠在沒有暖氣的出租屋里啃冷面包的窘迫……那些被生活反復磋磨的疲憊，那些連呼吸都覺得沉重的困頓，此刻盡數浮現在眼前，卻沒有了半分委屈，反倒成了催動他前行的烈火。“從前是任人驅使、為生計奔波的牛馬，如今是執掌天元萬里江山、一言定天下的帝王。”他低聲自語，聲音不高，卻字字鏗鏘，帶著斬釘截鐵的篤定，指尖無意識地攥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連掌心的薄繭都被壓得發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