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將李靖，拜見陛下！”李靖走到殿中丹陛之下，單膝跪地時動作沉穩，銀甲與金磚踫撞只發出一聲輕響，聲音不高卻字字如玉石相擊，“末將在北疆听聞朔方大捷，涼國主力折損過半，其東線兵力空虛，西線民心浮動，此乃一統河西之天賜良機。臣雖不才，曾以三千輕騎破突厥十萬大營，也曾在吐谷渾故地推行屯田，願為陛下運籌雲州戰事，既以雷霆手段破城，再以懷柔之策安民，讓涼國舊地早日歸入天元版圖，不再受戰火侵擾！”趙衍早已快步走下丹陛，親自伸手扶起他，掌心按在他小臂的軟甲上，能感受到甲片下肌肉的緊實，那是常年征戰練就的力量。他的目光落在《韜鈐秘術》上，指尖輕輕拂過封皮的補痕︰“李將軍在陰山以少勝多，在積石山平定叛亂。如今雲州城防堅固，涼軍守將是善用防御戰的達奚武，既需將軍這般智將破局，更需將軍安撫戰後民心，你來得正是時候！”他轉身指向輿圖，“即日起，你任西北道行軍大總管，節制衛青、韓信兩軍，凡調兵、籌糧、攻城之事，皆可自行決斷，無需事事奏請；待破雲州後，兼領河西諸州民政，朕給你‘便宜行事’之權，務必讓河西百姓知天元之仁！”
李靖眼中閃過動容，將《韜鈐秘術》高高舉起，雙手奉上︰“此乃臣畢生征戰與治民的心血，里面記載了西域地理、攻城之法，還有河西屯田的具體章程，願獻與陛下。臣以這卷兵書立誓︰三日內獻上雲州攻城方略，十日之內完成兩軍調度，一月之內必破雲州；破城後三月，讓流民歸鄉，半年之內讓河西糧草自給，若有半分差池，臣願自縛回京，受斧鉞之刑！”“將軍快請起！”趙衍連忙接過兵書，指尖觸及紙頁上密密麻麻的批注，有“攻城當避實擊虛”的戰術心得，也有“屯田需按水土分配作物”的民生感悟，墨跡深淺不一，顯然是多年積累。一旁的甦秦上前一步，笑著拱手︰“有李將軍統籌全局，真是天助天元！臣已與燕、蜀兩國通了密信，他們的援軍十日之內便可抵達涼國東線，屆時涼國首尾難顧，雲州必破！”狄仁杰也隨之附和，手中捧著剛統計完的糧草清單︰“臣已命人將李嵩抄沒的五萬兩黃金、十萬石糧食盡數運往雲州前線，沿途設了十二處補給點，足夠支撐兩軍一月之用。李將軍若需民政官員，臣也已挑選二十名清廉干練者，隨時可隨軍出發。”趙衍望著殿內君臣同心的景象，再看向輿圖上被紫金光暈籠罩的雲州，只覺得胸中豪氣頓生，有李靖這般軍政全才坐鎮西北，衛青、韓信為先鋒，甦秦合縱于外，狄仁杰安內于朝，這亂世，終將被他親手平定，屬于天元的盛世，已不再是遙不可及的幻夢。
三日後的朱雀門，晨霧還未褪盡，天邊的晨光便如融化的金液，順著城樓的箭垛漫下來，在青灰色的城磚上淌出明暗交錯的紋路。城門下，三千背嵬親衛與李靖帶來的三百舊部親衛已合編列陣，玄甲在晨霧中泛著冷潤的光，甲葉如魚鱗般咬合，邊緣鍍著的霜花被晨光浸成細碎的銀粒。每一名騎士都腰背挺直如松，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紋絲不動，唯有腰間環首刀的鐔口偶爾與甲片踫撞，發出“叮”的輕響，百余聲輕響連成一片，竟比戰鼓更顯沉穩，那是久經沙場的軍隊才有的韻律。陣前的“衛”字大旗與新制的“李”字帥旗並排高挑，旗面被晨風拂得獵獵作響，紅綢瓖邊在晨光中翻飛，如燃著的火焰。
李靖立在陣前，一身戎裝襯得身姿愈發挺拔。他外罩的墨色披風是蜀地貢錦所制，經緯間織著細密的暗紋，風一吹便貼出他腰間硬挺的輪廓；軟甲的甲片是河西寒鐵鍛打，經匠人反復淬煉後泛著啞光，胸前鏨刻的雲紋被晨光描出金邊，與披風系帶處的鎏金牌相映，那金牌是趙衍連夜命工部打造，“甘涼道行軍大總管”九個篆字深嵌牌身，邊角還帶著未完全冷卻的溫潤感。他低頭將《韜鈐秘術》捆在馬鞍左側，兵書的麻紙被晨露浸得微潮，封皮上“韜鈐”二字的墨跡卻依舊銳利，那是他在陰山寒夜中反復批注的心血。掌心的陰山寒鐵將印沉甸甸的，指腹摩挲過印面的“鎏金”陰紋，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蔓延，將連日來推演雲州戰局的疲憊滌蕩干淨。
“陛下駕到——”內侍的唱喏聲剛落，朱雀門內便傳來沉穩的腳步聲。趙衍未穿袞龍袍，只著一身玄色常服，腰間束著玉帶，快步走至城門下，身後跟著甦秦與狄仁杰，二人手中分別捧著兵符與糧冊，那是燕蜀聯軍的最新布防圖，與雲州前線的糧草調度明細，是給李靖的“雙保險”。趙衍親手從內侍盤中端起一碗壯行酒，夜光杯中的酒液是剛啟封的西州佳釀，琥珀色的酒汁撞著杯壁，泛起細密的酒花，香氣混著晨霧漫開︰“李將軍此去，雲州城高池深，達奚武善守，朕不問你一月破城還是兩月，只盼你與衛、韓二將將相和，他們是朕的利劍，你便是執劍的手，少折損一名弟兄，便是天元的福氣。”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落在李靖心上，連陣前的親衛都听得一清二楚，不少人悄悄攥緊了韁繩，甲葉踫撞的輕響瞬間沉寂。
李靖上前一步，單膝跪地時銀甲與青石板撞出一聲悶響，雙手接過酒碗。他望著碗中自己的倒影，鬢角雖有微霜，眼神卻比年輕時更添銳利。“陛下放心，”他仰頭將酒一飲而盡，烈酒入喉如火燒，卻讓胸中的戰意愈發熾烈，“衛將軍勇冠三軍，韓將軍智計過人，臣必與二位同心。此去雲州，臣不僅要破城，更要讓涼國百姓見得天元的法度與仁厚，絕不濫殺一人。”說罷，他將空碗高高舉起，猛地擲向地面，“ 當”一聲脆響，瓷片碎裂成數瓣，濺起的酒珠落在青石板上，瞬間被晨風吹干。“末將出征！”李靖大喝一聲，聲音震得晨霧都微微動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