陣前親衛齊齊單膝跪地，三千人的動作如同一人，甲葉踫撞聲匯成驚雷︰“願隨將軍，死戰不退！”聲浪撞在朱雀門的城牆上，回聲層層疊疊，連遠處街角的百姓都被驚動，紛紛探出頭張望，有人捧著剛蒸好的麥餅，想遞給出征的將士；有人對著陣前的帥旗拱手，眼中滿是期盼。李靖翻身上馬，胯下烏騅馬似通人性，前蹄輕輕刨了刨地面，嘶鳴聲清亮如號角。他勒轉馬頭時，墨色披風在風中展成一面墨旗，腰間佩劍的劍穗與馬鞍旁的兵書相撞，發出細碎的聲響。“駕！”他輕喝一聲，烏騅馬踏碎晨霜，朝著西北疾馳而去，鐵蹄揚起的塵土混著晨光，在朱雀大街上拖出長長的軌跡。
三百親衛緊隨其後，玄甲軍的方陣如一道黑色洪流，鐵蹄聲從“篤篤”的沉穩漸漸變成“咚咚”的轟鳴，震得城樓上的旌旗都在震顫。趙衍立在城門下，望著李靖的身影消失在晨霧盡頭，指尖還留著方才遞酒時的余溫。甦秦上前一步，指著那道越來越遠的塵煙笑道︰“李將軍此行，如虎添翼。臣已傳信衛、韓二位將軍，讓他們在雲州外圍虛設營壘，靜待李將軍調度。”狄仁杰也頷首附和，將糧冊捧至趙衍面前︰“十二處補給點的驛丞已換了新派的官員，每處都備了防凍的姜湯與療傷的草藥，絕無半分差池。”趙衍望著西北方向，晨光已將天際染成金紅，他知道，那道疾馳的墨色身影，正帶著天元的希望，奔向雲州的戰場。
李靖的鐵蹄聲在朱雀大街盡頭消散時，趙衍的身影已沉在御書房的燭火中。殿角銅鶴香爐里的檀香燃到了底，余煙混著燭火的暖光，在案上投下細碎的光影。案上攤著兩卷物事，左側是翻得邊角發毛的《泛勝之書》，朱筆批注密密麻麻爬滿頁邊，“春凍解，地氣始通，土一和解”的字句旁，被他劃了三道粗線，旁注“北疆凍土需待驚蟄後深耕”；右側則是他親手繪制的草圖，麻紙被木炭蹭得發灰，“曲轅犁改良”“堆肥發酵法”的字樣用朱砂筆圈出，旁邊畫著簡化的機械結構，曲轅犁的犁鏵被改得更寬更厚，標注著“河西精鐵鍛造，耐凍土磨損”，犁尾加了個小鐵墜，注有“省力三成”的小字，墨跡干了又被燭淚暈開，暈痕里還能看見反復修改的刻痕。
他指尖捏著半塊燒得勻淨的木炭，在紙上反復勾勒犁鏵的弧度，炭粉簌簌落在案上，混著硯台里濺出的墨點。“穿越前在農業博物館見過漢代的曲轅犁，原是適用于江南水田，”趙衍對著草圖喃喃自語，指腹摩挲著“北疆凍土”的批注，“把犁鏵角度調大十五度，犁桿加硬木襯里，深耕能到五寸，比現在的直轅犁省勁不說，還能把凍土下的活土翻上來。”腦海中突然閃過系統的隱性提示，【宿主觸發“民生基建”支線，農業技術革新可提升民心凝聚力+15%】，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這比增派十萬民夫更管用。
“打仗打的是後勤，後勤的根在地里。”他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指節按得發疼。穿越前學過的歷史片段涌上心頭︰漢初蕭何為劉邦鎮關中，靠的就是墾荒與農具革新；盛唐府兵制能支撐連年征戰，根基是均田制下的自耕農有糧可交。如今天元地多人少，涼國還在北疆燒殺搶掠，僅存的耕地要麼荒著長草，要麼被流民棄置，就算李靖破了雲州，十萬大軍的糧草若只靠抄沒和征集，不出半年就得斷供。他將木炭重重拍在案上，草圖旁“作物輪作”的批注被震得微微發顫，粟米耗地力，豆類能固氮，輪種不僅能保收成，還能讓戰亂後貧瘠的土地緩過來，這法子必須盡快推行。案角的銅漏滴答作響，已是子時，他卻毫無睡意，又取過一張麻紙，開始草擬“農具改良工坊”的選址方案，筆尖劃過紙頁的沙沙聲，在寂靜的御書房里格外清晰。
次日早朝，太極殿的銅鐘剛響過三聲，文武百官的朝服還帶著晨露的濕氣，趙衍便將那卷農業草圖與人口冊一同摔在御案上。“啪”的一聲悶響，冊頁翻飛，“北疆流民三十萬，適齡婦孺佔六成”的統計數字，被他用朱筆圈得格外醒目，紅墨幾乎要透紙背。
“諸位卿家，昨日李將軍出征，滿朝都夸朕得一良將，必能橫掃涼國。”趙衍的目光掃過階下躬身的群臣，聲音沉如驚雷，震得殿角的銅鈴微微作響，“可朕要問，就算破了雲州，守不住怎麼辦？十萬大軍每日耗糧千石，這糧草從哪來？靠抄沒李嵩的家產？那五萬兩黃金、十萬石糧食，撐死夠三個月，杯水車薪！”他抬手點向御案上的草圖，內侍立刻上前，將草圖展開掛在殿中橫桿上，“這是改良的曲轅犁，工部試過，比現行犁具省三成力氣，深耕能到五寸，北疆凍土也能種出糧食；這是堆肥法，用枯枝敗葉、人畜糞便發酵，比單純施糞肥增產兩成，連路邊的野草都能變肥料！”
群臣嘩然，站在前列的戶部尚書張成臉色微變，出列躬身道︰“陛下，造犁需耗精鐵，如今北疆戰事正緊，鐵料都優先供應軍器，若再撥鐵造犁，怕是……”“鐵料不夠就從舊農具里拆！”趙衍打斷他的話，聲音陡然提高，“舊犁笨重低效，拆了重鑄，既省料又實用！朕已讓人查過，京郊廢鐵場堆著上萬斤廢鐵，足夠造五千副新犁。”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面露猶豫的工部尚書，“傳朕旨意︰三個月內，京郊、河西必須設試點，戶部撥銀五萬兩造犁、建堆肥場，工部派百名鐵匠駐場督造，誰要是推諉延誤，朕定不饒他！”張成額頭沁出冷汗，不敢再辯，連忙叩首領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