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指尖滑過輿圖上主戰派與主和派的勢力劃分線，語氣添了幾分洞察︰“更關鍵的是，額齊斯王庭並非鐵板一塊。主和派以摩多為首，多是掌管商隊、國庫的貴族，貪圖互市紅利，只求安穩牟利；主戰派以忽律大公為首，掌控著大半精銳騎兵，一心覬覦疆土擴張，視通商為懦弱妥協。兩派本就貌合神離，議事時屢次爭執，甚至爆發過小規模沖突，不過是礙于波溫卡夫的制衡才勉強共存，絕非真心歸心于‘睦鄰’之策。”
趙衍指尖輕叩御案，龍紋雕飾被敲得發出細碎聲響，眼底閃過一絲了然與冷冽，語氣篤定︰“卿所言，正合朕意。波溫卡夫的那點心思，朕豈會不知？不過是借通商緩兵，妄圖坐收漁利罷了。朕早已令北疆斥候加派巡查，密切關注其草場恢復、軍械鍛造動向。但卿既看透其部族根性，又摸清兩派嫌隙，想必已有應對之策？”
甦秦頷首躬身，俯身指著輿圖上兩派的勢力範圍，將計策鋪陳得條理分明，目光中透著縱橫家的詭譎與縝密︰“臣之計，在于‘以利誘之、以隙挑之’，借通商之局放大兩派矛盾，讓其從口舌爭論演變為刀兵相向，自亂國本，我天元再坐收漁利。其一，厚待主和派，在通商細則上再作讓步，額外開放黑石山玉石礦場互市，許摩多等主和派貴族優先壟斷礦場交易權，再贈予中原上等錦緞、琉璃擺件、精制茶具等珍品，既滿足其貪念，又助其在部族中聲望日隆。同時，暗中遣人將‘主和派私吞玉石礦場紅利、暗中與天元達成秘約’的假消息泄露給主戰派，再偽造幾份摩多與臣的‘密信’，點燃忽律大公的怒火。”
“其二，暗助主戰派，”他話鋒一轉，聲音壓得更低，語氣添了幾分陰鷙，“令邊境斥候挑選精通阿古律部族方言、熟悉其習俗的好手，偽裝成阿古律殘部使者，暗中聯絡忽律大公。假意許諾‘若主戰派能奪權上位，阿古律便出兵相助，助其奪回被天元佔據的烏倫古河草場，且日後互市利益獨享三成’，再故意泄露些許‘主和派與天元私通，欲借天元之力鏟除主戰派、瓜分騎兵兵權’的偽證，比如刻有摩多印記的空函、與天元軍械相似的鐵器碎片，讓忽律堅信主和派要置其于死地，斷其退路，逼他鋌而走險。”
“其三，掌控互市節奏，釜底抽薪加劇矛盾。對額齊斯急需的鐵器、療傷藥材實行配額供給，主和派可憑特權多獲三成份額，主戰派所屬部落則嚴苛限制，甚至故意拖延供給。如此一來，主戰派麾下牧民缺鐵器無法耕作、傷員缺藥材難以愈合，必然遷怒主和派，兩派在資源分配上的矛盾便會徹底激化，再無調和余地。”
諸葛亮羽扇輕搖，扇尖在盟約副本上“互市護衛人數限定”的條款處輕輕一點，目光中透著贊許，隨即補充道︰“此計甚妙，可再添兩重保險。臣可令戶部暗中調控互市物價，糧米、布匹按月時漲時跌，漲幅控制在三成之內，既不引起大規模猜忌，又讓主和派難以穩定牟利。每當物價暴漲，主戰派便可借機指責主和派無能，無法為部族謀利；物價暴跌時，主和派又會埋怨主戰派滋擾邊境，影響商路通暢。同時，令北疆駐軍假意後撤三十里，拆除兩處前沿烽燧，擺出‘誠意議和’的姿態，卻暗中增派兩百精銳斥候，喬裝成牧民、商販，深入額齊斯勢力範圍，嚴密監控兩派動向。若其內亂初起，便順勢煽風點火，助弱抑強，主戰派佔優時，暗中給主和派遞上‘消息’；主和派反撲時，又泄露主戰派的布防漏洞，讓戰事久拖不決，徹底耗空其本就空虛的國力。”
趙衍听罷，撫掌大笑，玄色龍袍隨動作輕揚，燭火映照下，眼底殺意與期許交織，盡顯帝王掌控全局的威儀︰“好一個借刀殺人、坐收漁利！額齊斯本就元氣大傷，經多年戰事早已民困國窮，若兩派陷入內亂，便是我天元蕩平北疆、永絕邊患的最佳時機。”他目光轉向甦秦，語氣陡然沉凝，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甦秦，此事便交由你全權負責。聯絡主和派、挑撥兩派矛盾、傳遞假消息，皆需隱秘行事，挑選心腹之人操作，絕不可暴露天元蹤跡，若有差池，提頭來見！”
隨後，他又看向諸葛亮，語氣稍緩卻依舊凝重︰“諸葛先生，你統籌中樞調度，戶部、兵部、斥候營皆听你號令，全力配合甦秦布局。戶部需精準把控互市物價與物資配額，兵部需協調北疆駐軍偽裝與斥候派遣，務必做到環環相扣、滴水不漏。”
甦秦與諸葛亮齊聲躬身領命，甲冑踫撞聲與衣料摩擦聲交織，語氣鏗鏘︰“臣遵旨！”燭火搖曳間，三人的身影在牆面上疊合交錯，如三張蓄勢待發的棋局，一場針對額齊斯的隱秘布局，在御書房的靜謐中悄然啟動。而千里之外的北疆，寒風正卷著沙塵掠過烏倫古河沿岸，額齊斯王庭的兩派紛爭，已在天元的算計之下，悄然埋下了刀兵相向的種子，北疆的風雲變幻，終將因這場權謀博弈，再度掀起驚濤駭浪。
御書房的密議一畢，燭火跳動間映得三人身影漸次分明，甦秦躬身行過叩拜大禮，衣袍下擺輕掃過冰涼的金磚，帶出細碎聲響，全然不見朝會上的溫和謙抑，只剩縱橫家獨有的果決利落。他深知此行事關北疆格局，多耽擱一刻便多一分變數，故而領旨後未作半分停留，轉身告退時目光銳利如刃，已然將後續步驟在心中推演數遍。出御書房時，廊下夜風卷著檀香掠過，他抬手按了按腰間暗袋，那里藏著剛謄抄的額齊斯兩派貴族名錄，指尖撫過紙頁上密密麻麻的批注，腳步愈發迅疾，徑直穿過宮道暗影，奔赴城郊驛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