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翦策馬來到西門虎身邊,二人並肩立于營地高處,望著下方打掃戰場的士兵與滿地狼藉,神色皆沉凝不語。此次合圍,天元軍僅折損三百余人,便將中央大湖東岸的數千昂斯殘軍盡數殲滅,徹底斬斷了昂斯遠征軍與陸地殘部的聯系,為後續阻擊遠征軍登岸築牢了堅實根基。西門虎抬手拂去肩頭的沙塵與血點,目光望向湖心方向,那里煙波浩渺,昂斯遠征軍的戰船尚在途中,他的語氣冷冽如冰,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接下來,便輪到那些跨湖而來的侵略者了。”王翦撫須頷首,疲憊卻有神的眼中閃過一絲銳光,語氣鏗鏘有力︰“傳令下去,即刻扼守南岸三處登岸要地,布好火力屏障,定讓他們有來無回,永絕後患!”
朔風如刀,卷著尚未散盡的硝煙掠過殘破的昂斯營地,燒焦的帳篷殘骸在風中發出嗚咽般的輕響,混雜著血腥味、硫磺味與焦糊味的氣流,順著湖岸線蜿蜒奔涌,直撲湖心深處,仿佛在向遠道而來的昂斯遠征軍提前宣告前路的終結。西門虎抬手按在腰間長刀的柄首,指腹摩挲過纏布上凝結的血痂與沙塵,玄色戰甲的甲片隨動作輕踫,發出“叮鈴”一聲細碎脆響,在尸橫遍野的寂靜戰場中格外清晰刺耳。他目光緩緩掃過麾下將士,雖經一場激戰,眾人玄色甲冑上皆沾著暗紅血污與灰白沙塵,不少人肩頭、手臂帶著輕傷,繃 帶 滲出淡淡的血痕,卻無一人彎腰佝僂,個個身姿挺拔如松,手中兵器緊握,眼底燃著未熄的鐵血戰意,連呼吸都保持著規整的節律,盡顯百戰之師的沉凝素養。
他與王翦對視一眼,無需只言片語便達成十足默契,那雙沉澱著沙場歲月的眼眸中,皆是對後續戰事的篤定與決絕。王翦微微頷首,穩健的手勢示意即刻布防,西門虎便轉身對著身旁傳令兵沉聲下令,語氣裹挾著不容置喙的威嚴︰“令火槍營、弩箭營全員輕裝急進,半個時辰內進駐南岸三處登岸要地,火槍營搶佔高地構築交叉火力點,弩箭營依托礁石與箭樓布防,務必做到箭無虛發、槍不脫靶。”話音未落,王翦已調遣步兵分隊行動,數千名步兵扛著夯具、鑿石器械與灌鋼條,快步奔至登岸點,有的揮錘夯實地基,將青石塊與灌鋼條牢牢嵌進岸灘土層;有的沿著岸線挖掘加深壕溝,溝底密布削尖的硬木與淬毒尖刺,外側再堆砌碎石形成天然障礙;騎兵分隊則分成六組,每組五百人,沿湖岸線呈扇形巡邏警戒,馬蹄裹著麻布踏過沙礫,僅留細碎聲響,既能嚴防殘軍漏網之魚潛藏逃竄,又能及時攔截可能潛入探查的遠征軍斥候。
不多時,湖岸沿線便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備戰聲響︰鑿石聲沉悶厚重,夯土聲整齊雄渾,軍令傳遞的呼喊聲穿透風幕,士兵們拖拽著重型投石機部件的悶哼聲、器械踫撞的鏗鏘聲交織在一起,匯成一曲緊鑼密鼓的備戰之歌。短短一個時辰,三處登岸要地便已煥然一新︰岸灘壕溝縱橫交錯,尖木與毒刺隱于暗處;高地之上,火槍營士兵已架設好連發火槍,槍托抵肩、瞄準湖面方向,烏黑的槍尖在夕陽下泛著懾人寒光;箭樓與礁石間,弩箭營將士俯身隱蔽,胡楊木長弓拉滿如滿月,淬毒箭鏃對準戰船可能停靠的每一處淺灘;十余架重型投石機分列岸線制高點,投斗中裝滿裹著硫磺與松脂的巨石,火種就近備妥,只待遠征軍戰船靠近,便要給予致命一擊,硬生生將登岸點打造成了銅牆鐵壁般的死亡防線。
而此時的中央大湖上,卡倫率領的昂斯遠征軍仍在渾然不覺中疾馳。三十艘大型戰船與五十艘運兵船首尾相連,巨帆被強勁湖風灌得滿滿當當,帆布獵獵作響,船槳齊揮間激起層層白色浪濤,朝著南岸快速逼近。甲板上,昂斯士兵們或擦拭淬毒標槍,看著矛尖泛著的暗綠色幽光滿臉狂熱;或倚著船舷眺望遠方,臆想著登岸後劫掠的財富與土地,低聲交談著對疏勒河谷礦脈的覬覦;卡倫立于旗艦船頭,手中緊握著赤金劍柄,目光死死盯著南岸越來越清晰的輪廓,腦海中早已盤算著與忽律匯合後瓜分利益的場景,全然不知東岸殘軍已被盡數殲滅,連一絲求援信號都未能送出。那艘艘看似堅固的戰船,正朝著天元軍布下的死亡陷阱,一步步靠近,等待他們的,終將是一場毫無懸念的慘敗,以及全軍覆沒的終極結局。
與此同時,中央大湖南岸的天元水軍泊地,暮色正順著湖面緩緩鋪展,夕陽將最後一縷金輝潑灑在連綿的戰船之上,映得桅桿上的“鄭”字大旗如燃火般獵獵作響。鄭和正立于旗艦“鎮湖號”的甲板中樞,一身銀白水軍戰甲熨帖利落,甲片邊緣鐫刻的纏枝水紋紋路經日光打磨,與湖面翻涌的粼粼波光交相輝映,走動時甲片踫撞發出清脆的“叮鈴”聲,既透著水軍將領的俊朗,又藏著久經水戰的沉凝。甲板之上,數十名赤裸著臂膀的水軍士兵正合力拖拽新鑄的“轟天雷炮”,黝黑的炮身由河西格物工坊以三重灌鋼工藝鍛造而成,炮壁厚重緊實,表面還留著鍛造時的冷硬紋路,炮口如蟄伏巨獸的獠牙般直指湖心深處,透著令人心悸的威壓。炮身下的榆木承重基座被牢牢嵌進甲板龍骨,縫隙間澆灌著特制膠泥,基座底部墊著三層厚實的水牛皮,既能緩沖火炮發射時的狂暴後坐力,又能隔絕震動保護甲板。這是工坊耗時一年半、歷經數十次試爆改良的新式火炮,射程足有兩百余丈,遠超傳統投石機一倍有余,炮彈以鉛芯為核、外層裹著硫磺、松脂與硝石混合物,落地後不僅能炸開鋒利碎石形成殺傷圈,還能引燃漫天火浪,遇水不熄,專為水戰中轟毀戰船、阻斷登岸設計,堪稱天元水軍的破敵利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