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沙依舊漫過驛道,卷起一路塵土,炮火的余溫尚未散盡,空氣中還殘留著淡淡的血腥味與硫磺味。甦秦的驛車依舊在茫茫戈壁上疾馳,車輪碾過碎石,朝著金漣城飛速前行,手中握著額齊斯的“善意”與算計,肩負著傳遞消息的重任;維魯斯的身影依舊在風浪中艱難前行,佝僂的身軀愈發單薄,每一步都走得異常沉重,帶著昂斯帝國的求和希望與自身的屈辱,奔赴未知的天元京城;波溫卡夫的大軍,依舊在額齊斯境內全力鎮壓忽律叛軍,廝殺聲、吶喊聲不絕于耳,試圖盡快平定叛亂,穩固自身江山;而昂斯帝國的朝堂之上,卻因幾名殘兵的逃回,陷入了更大的混亂與暴戾之中,帝王的癲狂,百姓的恐慌,領主的動搖,交織在一起,讓這片本就滿目瘡痍的土地,愈發悲涼。各方勢力的算計與廝殺,恐懼與野心,貪婪與絕望,在這片蒼涼的西域大地上交織踫撞,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悄然醞釀,如同烏雲般籠罩在西域的上空,即將席卷整個西域,改寫所有勢力的命運,也改寫無數人的生死。
昂斯二世內的怒火尚未消散,那股裹挾著血腥氣的暴戾之風,甚至順著殿門的縫隙,悄然飄到了皇宮之外。威蘭大公正坐鎮城郊的臨時軍營,手中把玩著一枚鋒利的鐵制令牌,那是昂斯二世昨日剛賜予他、象征五萬大軍統領權的信物,冰涼的觸感透過指尖傳來,卻壓不住他眼底翻涌的野心。就在此時,一名親信渾身是汗、快馬疾馳而來,翻身下馬後連口氣都來不及喘,便踉蹌著闖入軍帳,單膝跪地,顫聲稟報︰“大公,大事不好!卡倫遠征軍僅存五名殘兵逃回米亞城,如今正四處宣揚天元軍威,說兩萬精銳盡數覆滅,引得米亞城百姓爭相逃亡、人心大亂;陛下得知消息後暴怒,已下旨令禁軍前往米亞城抓回殘兵立刻處死,還勒令各地領主三日內完成青壯征調,甚至命您即刻抽調一萬騎兵,突襲天元邊境復仇!”
威蘭大公聞言,指尖的令牌猛地一頓,眼底瞬間閃過一絲精明的算計,那抹算計快得如同流星,卻又帶著不容錯辨的篤定。他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心中暗自思忖︰真是天助我也!他要的從來不是真的與天元、額齊斯拼命,天元軍戰力強悍,額齊斯雖被叛軍牽制卻也根基未穩,此刻貿然開戰,只會損耗自己手中的兵力,得不償失。他真正想要的,從來都是借著平叛、復仇的名義,牢牢攥緊手中的兵權,安撫住癲狂易怒的昂斯二世,打消帝王對自己的猜忌,暗中積蓄力量,待時機成熟,再取而代之。如今昂斯二世被怒火沖昏頭腦,心智盡失,正是他進一步鞏固兵權、討好帝王、擴大自身勢力的絕佳時機,這樣的機會,他絕不會錯過。
威蘭大公當即收起令牌,臉上的笑意瞬間褪去,換上一副凝重急切的神色,一把抓過身旁的瓖金邊玄色重鎧,連鎧甲上沾染的塵土、未擦拭干淨的血漬都來不及打理,隨手披在身上,甲片踫撞發出“ 當 當”的脆響,格外急促。他厲聲吩咐身旁的兩名親信︰“備馬!快備馬!隨我即刻入宮面見陛下!”語氣中滿是“急切”,仿佛真的是為帝國的安危、為陛下的怒火而憂心忡忡。兩名親信不敢有半分耽擱,連忙應聲退下,片刻後便牽來三匹通體漆黑的駿馬,馬鞍上早已備好佩劍與馬鞭。威蘭大公大步踏出軍帳,翻身上馬,動作利落而矯健,絲毫不見半分遲疑,隨後揚鞭輕喝一聲,駿馬揚蹄疾馳,帶著兩名親信,朝著皇宮的方向飛奔而去,馬蹄踏過青石板路面,發出“咚咚咚”的急促聲響,卷起一路塵土,仿佛在與時間賽跑,只求第一時間面見昂斯二世,順著帝王的心意行事,牢牢抓住這來之不易的機會。
皇宮門前的侍衛見狀,認出是威蘭大公的身影,又瞧見他神色急切、周身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氣勢,再加上他如今手握重兵、深得陛下“信任”,沒人敢上前阻攔,甚至連通傳都來不及,便紛紛躬身退讓,恭敬地立于兩側。威蘭大公憑著自身的特權,徑直闖入皇宮,穿過層層宮門,一路疾馳至御書房門前,連門口侍立的內侍都被他一把推開,力道之大,讓那名內侍踉蹌著後退幾步,撞在宮牆上,嚇得渾身發抖,卻連一聲怨言都不敢有。
不等御書房內的昂斯二世傳喚,威蘭大公便徑直闖了進去,剛一進門,便“噗通”一聲雙膝重重跪地,膝蓋撞擊在冰冷堅硬的金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連地面都似微微震動。他額頭重重叩擊在金磚上,一下、兩下、三下,力道之大,片刻間便將額頭的舊傷撞得再次滲出血跡,暗紅的血珠順著他的臉頰滑落,滴在金磚上,暈開小小的血點,可他絲毫不在意,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一般。他抬起頭時,雙目赤紅,滿臉怒容,眉頭緊緊擰成一團,嘴角因極致的“憤怒”而微微顫抖,連聲音都帶著刻意偽裝的哽咽與顫抖,語氣里滿是“痛心疾首”與“義憤填膺”︰“陛下!臣得知遠征軍覆滅的凶訊,得知那些殘兵膽大包天,竟敢在米亞城妖言惑眾、夸大其詞,擾亂民心、動搖軍心,臣心如刀絞啊!臣恨不得立刻率軍前往米亞城,將那些懦弱的殘兵碎尸萬段,以慰我帝國戰死的兩萬將士亡魂!”
他一邊說著,一邊再次重重叩首,額頭的血跡愈發濃重,沾在了冰冷的金磚上,可他的神色卻愈發“懇切”,仿佛真的被天元軍的“殘暴”與殘兵的“懦弱”深深激怒,連周身的氣息都變得狂暴起來,與御書房內昂斯二世的暴戾之氣隱隱呼應。他悄悄抬眼,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立于不遠處、渾身散發著凶戾之氣的昂斯二世,見對方赤紅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動容,周身的暴戾之氣稍稍緩和了些許,卻依舊燃燒著熊熊怒火,便知自己的偽裝已然奏效,心中暗自得意,語氣卻愈發懇切,愈發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