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停頓了片刻，喉結劇烈滾動著，眼底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痛楚與不舍，那是國王的長子，是額齊斯的儲君，是國家的希望，如今卻要送往異國為質，終身不得歸來。可這份痛楚，終究抵不過家國存亡的重任，他咬牙，眼底的痛楚漸漸被決絕取代，繼續開口，語氣愈發沉重，也愈發懇切︰“除此之外，我主曾對臣千叮萬囑，若陛下肯大發慈悲，派遣大軍，揮師北上，蕩平塔雷斯的侵略軍，解救額齊斯于水火之中，我主願派長子德米特公爵，親自前往天元京城為質，終身留在天元，侍奉陛下左右，以示我朝永無二心、絕無反叛之意；同時，我額齊斯願正式向天元稱臣，永為天元的附庸之國，廢除國號，遵天元歷法，奉天元為宗主，年年進貢，歲歲稱臣，每歲獻上最珍貴的皮毛、玉石、良馬，唯天元馬首是瞻，听候陛下差遣，絕不反悔，絕不食言！”這番話，他說得無比沉重，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割心剜肉，那是額齊斯最後的尊嚴，也是最後的籌碼，他別無選擇，只能全盤托出。
這番擲地有聲的話語落下，摩多的身體因為激動、絕望與痛楚而劇烈顫抖，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再次不受控制地滾落，砸在金磚上，發出細微的聲響。他深深躬身，額頭幾乎要觸踫到冰冷的金磚，脊背繃得筆直，卻又透著幾分無力的佝僂，語氣里滿是卑微的祈求與孤注一擲的期盼，聲音沙啞得幾乎听不清，卻字字懇切︰“陛下，諸位大人，這已是我額齊斯能拿出的全部誠意，也是我額齊斯最後的籌碼了！臣斗膽，懇請陛下念在天下蒼生的疾苦，念在兩國昔日邊境貿易的一絲情分，念在我額齊斯萬千百姓的性命；懇請諸位大人念在同道之誼，念在蒼生疾苦，出手相助，救救額齊斯！臣與額齊斯萬千百姓，定當感恩戴德，沒齒難忘，日後定當唯天元馬首是瞻，絕不辜負陛下與諸位大人的恩情！”他的聲音漸漸低沉，帶著一絲哽咽的哀求，仿佛只要趙衍與三位重臣點頭，他便願意付出一切代價。
御書房內，再次陷入了死寂，比此前任何一次都要沉寂，連燭火跳動的“ 啪”聲，都仿佛消失了一般。摩多跪地垂首，渾身微微顫抖，肩膀因為壓抑的哭泣而輕輕聳動，額頭緊緊貼著冰冷的金磚，感受著金磚傳來的寒意，也感受著心底的煎熬。每一秒的等待，都如同凌遲之苦，度日如年，他既期盼著趙衍的應允，又恐懼著被再次拒絕——他知道，這已是額齊斯最後的生機，若是被拒，便再無回天之力。龍椅上的趙衍，端坐不動，神色依舊凝重，仿佛在認真權衡這份籌碼的利弊，可眼底，卻飛快掠過一絲難以捕捉的滿意精光，那精光一閃而逝，快得讓人無法察覺。嘴角那抹不易察覺的笑意，悄然加深，卻依舊被凝重的神色所掩蓋，他微微垂眸，目光落在跪地的摩多身上，眼底藏著掌控一切的篤定，似是早已胸有成竹。一旁的張丞相、諸葛亮與狄仁杰三人，對視一眼，眼底皆有了然之色，眼神交匯間，無需過多言語，便已然讀懂了彼此的心思，摩多拋出的籌碼，已然遠超他們此前的預期，這場由陛下主導的博弈，終于快要迎來最終的定局。三人依舊保持著沉穩肅穆的神色，垂首佇立，神色不變，既不言語，也不表態，只是靜靜佇立在原地，等待著趙衍的最終決斷，仿佛剛才那番震撼人心的話語，與他們無關一般，唯有眼底深處一絲細微的波動，泄露著他們的心思。殿內的檀香依舊裊裊，燭火依舊跳動，可那份沉寂之下，卻是暗流涌動，一場關乎額齊斯生死存亡的權謀博弈，已然走到了最後關頭。
笑意稍縱即逝，趙衍緩緩抬手，掌心微微一抬，周身的帝王威壓瞬間攀升，原本沉穩的語氣陡然變得鏗鏘有力，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與乾綱獨斷的氣魄，打破了最後的沉寂，高聲宣告︰“既然這樣，就依卿所言，朕允了！”
這短短九個字，如同驚雷一般，在御書房內轟然回蕩，字字鏗鏘，擲地有聲，瞬間擊潰了摩多心中所有的忐忑與絕望，取而代之的是難以言喻的狂喜與劫後余生的慶幸。趙衍未曾給摩多起身謝恩的機會，目光陡然變得銳利如鷹，周身的慵懶與偽裝徹底褪去，只剩下帝王的果決與威嚴，對著殿外高聲傳旨，語氣堅定，指令清晰，不容半分耽擱︰“傳朕旨意，宣李靖、衛青即刻入宮領命！命李靖為額貝道行軍大總管，總領此次北征大軍，節制全軍上下；命衛青為騎軍總管，輔佐李靖，專掌騎軍調度！”
說到此處，趙衍微微停頓，語氣愈發沉重而堅定，清晰劃定兵力與行軍時限，字字都透著不容違抗的命令︰“調撥騎軍七萬、步兵三萬，共計十萬大軍，即刻著手籌備糧草、軍械，清點兵力，三日之內，務必完成所有準備，揮師北上，向額齊斯境內貝爾摩城全速開進！”他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凌厲，補充道︰“傳朕口諭，大軍出征之後，務必速戰速決，蕩平塔雷斯侵略軍，解救貝爾摩城被困軍民，同時安撫額齊斯境內百姓，彰顯我天元軍威與仁德！若有敢臨陣脫逃、延誤軍機，李靖、衛青可先斬後奏，以正軍紀！”
殿外侍立的內侍早已屏息待命，听聞趙衍的傳旨，當即躬身跪地，高聲應答，聲音恭敬而洪亮，帶著不容半分違抗的敬畏︰“遵旨！臣即刻前往傳旨！”應答聲落，內侍不敢有絲毫耽擱，連忙起身，腳步匆匆地疾馳出殿，一路朝著李靖、衛青的府邸奔去，生怕延誤了大軍籌備的時日。
跪地的摩多，听聞趙衍的允諾與出兵指令，渾身一震，淚水再次洶涌而出，這一次，卻是極致狂喜與感恩的淚水。他猛地抬起頭，淚眼婆娑地望著龍椅上的趙衍，眼底滿是劫後余生的希冀與卑微的崇敬，連聲音都變得顫抖不止，卻字字清晰，滿是感激︰“謝陛下！謝陛下聖恩！臣替額齊斯萬千百姓，替我國陛下，替前線浴血奮戰的將士，謝陛下救命之恩！天元的大恩大德，額齊斯上下，世世代代，沒齒難忘！”說罷，他再次重重叩首，額頭一次次撞擊在金磚上，發出沉悶而虔誠的聲響，連額頭都磕得泛紅，卻渾然不覺，唯有那份深入骨髓的感恩與慶幸，在心底肆意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