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斗從清晨一直持續到午時末，金陽光直射在戈壁灘上，將這片戰場染成了一片猩紅，空氣中的血腥味，愈發濃郁，令人窒息。天元大軍依舊陣型整齊，士氣高昂，士兵們個個神色堅毅，目前為止天元大軍還沒有發起沖鋒，李靖想的是能盡量減少己方傷亡的戰法，而布登率領的塔雷斯人馬，早已被打得潰不成軍，尸橫遍野，原本兩萬余人的隊伍，此刻只剩下兩千名殘兵與五千名傷兵，殘兵們衣衫襤褸，滿身塵土與血跡，面帶極致的恐懼，四處逃竄，根本無法組織起任何有效的抵抗；傷兵們則倒在地上，哀嚎不止，渾身是傷，鮮血淋灕，有的斷了手臂，有的折了雙腿，有的身負重傷，氣息奄奄，再也沒有了往日的凶悍模樣。
布登騎著一匹渾身是傷的戰馬，狼狽不堪地朝著沉鷹關的方向逃竄，身上的紫色教袍早已被塵土與血跡沾染得斑駁不堪，衣袍破損，頭發散亂，臉上布滿了塵土與血跡，眼底滿是恐懼與絕望，嘴角還殘留著血跡，早已沒了昨日的囂張與自負，每一個動作，都透著狼狽與不堪。他身後，兩千名殘兵緊緊跟隨，個個驚慌失措，魂飛魄散，身後不遠處，天元大軍的騎兵正緩緩追擊，沒有急于發起最後的攻擊，仿佛在貓捉老鼠一般，看著他們狼狽逃竄，看著布登從昨日的囂張跋扈，淪為今日的喪家之犬。
當布登狼狽不堪地逃到沉鷹關城門之下時，他再也支撐不住，跌下戰馬，重重地癱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臉上的恐懼與絕望，幾乎要將他吞噬。他掙扎著爬起來，雙手緊緊抓住城門的門縫，對著城牆上高聲哭喊著，聲音沙啞而淒厲，帶著極致的哀求，再也沒有了半分昨日的傲慢與囂張︰“滅里將軍！快！快打開城門！放我們進城！求求你了！快開門！天元大軍快追來了，再不開門，我們所有人都要死在這里了！”
他一邊哭喊著，一邊用力拍打著重厚的城門，雙手被城門磨得鮮血淋灕，卻絲毫沒有察覺，眼底的哀求，如同瀕臨死亡的困獸，每一聲哭喊，都透著深入骨髓的恐懼與狼狽。城牆上的薩丁—滅里，望著城門之下狼狽不堪、哭喊哀求的布登，望著他身後寥寥無幾、傷痕累累的殘兵與傷兵，眼底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有無奈，有嘲諷，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悲涼。昨日，布登在城牆上傲慢囂張，嘲諷他狼狽不堪，揚言要將天元大軍打得抱頭鼠竄；今日，他便淪為這般模樣，喪家之犬一般，在城門之下苦苦哀求，昨日有多囂張，今日就有多狼狽，昨日有多自負，今日就有多絕望。
城門之下，布登的哭喊哀求聲依舊在回蕩，夾雜著傷兵們的哀嚎聲，與遠處天元大軍騎兵的馬蹄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一曲悲涼的挽歌，在沉鷹關的關前久久回蕩，訴說著布登的傲慢與無知，也預示著塔雷斯大軍的末路。薩丁—滅里佇立在城牆上，望著這一幕，緩緩閉上雙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心中滿是苦澀與無奈，他早已預料到這般結局，卻終究無法阻止，布登的傲慢與輕敵，不僅斷送了兩三萬塔雷斯士兵的性命，也將沉鷹關，推向了更深的絕境之中。
看著布登等人如同喪家之犬般狼狽逃竄的身影，揚起的黃沙在他們身後拖出長長的狼狽軌跡，李靖緩緩勒住馬韁，掌心微微用力，烏騅馬發出一聲低低的嘶鳴，穩穩駐足。他抬手揮出一道利落的手勢，示意身後追擊的騎兵暫緩腳步，玄色的騎兵隊伍即刻收勢，整齊列隊，沒有半分慌亂，盡顯精銳之師的紀律嚴明。李靖的神色依舊冷峻如冰，眉峰微蹙，眼底卻多了幾分深思，目光越過逃竄的殘兵，久久落在沉鷹關那高大堅固、緊閉不開的城門之上，箭樓之上隱約可見守城士兵的身影，空氣中還彌漫著未散的硝煙與血腥味，處處透著山雨欲來的壓抑。身旁的衛青早已會意，策動戰馬緩緩上前，與他並肩而立，鎧甲上未干的血跡在余暉中泛著冷冽的光，他順著李靖的目光望去，聲音壓得極低，既避開麾下士兵，也透著幾分謹慎︰“將軍，此刻我軍士氣正盛，乘勝攻城，憑借我軍的戰力，不出半日便可踏破沉鷹關城門，生擒布登與薩丁—滅里。只是這般強攻，我軍將士必然會有不小傷亡，得不償失。”
李靖緩緩頷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中的馬鞭，那馬鞭之上還殘留著戰場的塵土與血氣，他的語氣沉重而堅定，每一個字都透著沙場老將的沉穩與體恤︰“所言極是。我們此次出征北疆，本意是抵御塔雷斯的侵擾，穩固天元邊境，護佑沿途百姓安寧，而非為額齊斯趨使，替他們踏平敵城、徒增傷亡。額齊斯百姓雖遭塔雷斯蹂躪，可沉鷹關之內，尚有無辜的平民，強攻之下，必有無辜者受難；更何況，我天元將士的性命珍貴，每一位都是家國的梁柱，這般無謂的犧牲，我絕不允許，也認為萬萬不可取。”他的目光緩緩掃過身旁的將領，眼底的堅定不容置喙，“我們征戰一生，所求的從來不是窮兵黷武，而是以最小的損耗，換得邊境長久的安寧。”
衛青深表贊同，微微躬身，進一步補充道︰“將軍深謀遠慮，屬下深感認同。摩多率領的額齊斯兩萬大軍，算算時日，今日傍晚或是明日清晨便該抵達沉鷹關下了。他們與塔雷斯人素有深仇大恨，塔雷斯常年侵擾額齊斯邊境，屠戮他們的族人、劫掠他們的家園，此番前來，必然個個奮勇當先，斗志昂揚；更重要的是，他們熟悉沉鷹關周邊的地勢地貌，知曉城牆的防御薄弱之處，由他們作為攻城的主力，既能最大限度減少我天元大軍的損耗，保存我軍的精銳戰力，也能讓額齊斯將士親手報仇雪恨，一雪前恥，于情于理，都是最優之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