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意既定,忽律沒有半分耽擱,即刻召來麾下最親信的信使,此人名叫莫克,身形瘦小,皮膚黝黑,常年穿梭于北疆各部族之間,擅長潛行隱匿,更熟悉額齊斯與昂斯之間的每一條小路、每一處關卡,以往數次傳遞密信,都能平安往返,從未出過半點差錯,是忽律最信任的人。莫克躬身立于帳下,頭埋得極低,雙手垂在身側,神色恭敬而肅穆,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不敢驚擾帳中忽律的思緒。忽律緩緩起身,從案下取出一封密封完好的求援信,信箋是用昂貴的桑皮紙制成,封緘處蓋著忽律的專屬印紋,邊角被他反復摩挲得微微發皺。他親手將求援信交到莫克手中,指尖死死按住莫克的手掌,力道大得幾乎要將莫克的手掌捏碎,信中字字懇切,卻又暗藏煽動與算計︰一邊刻意渲染天元大軍“屠戮部族、兼並土地、趕盡殺絕”的凶名,夸大其詞地謊稱自己仍手握數萬重兵,牢牢堅守封地,只需昂斯二世出兵馳援,便能聯手擊潰天元大軍,瓜分北疆沃土,共享勝利果實;一邊則死死隱瞞波溫卡夫投降、額齊斯徹底覆滅的真相,對自己孤立無援、糧草匱乏、兵力空虛的窘境,只字不提,只為哄騙昂斯二世出兵,為自己續命。
“此次前往昂斯,干系重大,輕則你我性命難保,重則整個忽律部族灰飛煙滅,”忽律的聲音低沉而凌厲,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眼底翻涌著孤注一擲的瘋狂與急切,死死盯著莫克的眼楮,一字一句地叮囑,“你務必喬裝潛行,避開所有敵人的巡邏路線,避開昂斯境內的無關之人,親手將這封信交到昂斯二世手中,萬萬不可落入他人之手,尤其是威蘭大公的人!你告訴陛下,只要他肯出兵馳援,助我擊退天元大軍,我願將大湖東岸三分之一的肥沃土地,盡數割讓給昂斯,我忽律此生,終生臣服于昂斯,永不反叛,絕不食言!”說到此處,他微微停頓,語氣愈發凝重,帶著濃濃的警告,“切記,此事絕密,途中若有半分泄露,或是信未能送到二世手中,你我都要死無全尸,整個忽律部族,也會因你而徹底覆滅,你可記住了?”
莫克渾身一震,連忙躬身伏地,額頭緊緊貼在冰冷的地面,聲音帶著幾分凝重的恭敬︰“屬下謹記將軍囑托,粉身碎骨,也必當將信送到昂斯二世手中,絕不辱命!”話音落,他緩緩起身,雙手小心翼翼地接過那封承載著整個忽律部族生機的求援信,指尖微微顫抖,他清楚這封信的分量,更清楚自己此行的生死未卜。他將信緊緊攥在掌心,反復摩挲片刻,隨後解開腰間的粗布腰帶,將信貼身藏進衣襟內側的暗袋里,又重新系緊腰帶,抬手按了按衣襟,確認信已藏牢,沒有半點外露,才轉身走向帳後。不多時,他便換上一身洗得發白、打滿補丁的普通牧民服飾,頭上裹著破舊的羊毛頭巾,臉上抹了些塵土,將原本瘦小的身形襯得愈發不起眼,與北疆荒原上隨處可見的游牧民別無二致。他又取來一柄�袑騑陷釭熊u刀別在腰間,背上一個裝著少量干糧與清水的布囊,盡量讓自己的裝扮毫無破綻。一切收拾妥當,莫克借著夜色的掩護,彎腰弓背,腳步放得極輕,如同一只警惕的孤狼,悄悄溜出中軍大營,避開帳外巡邏士兵的視線,沿著封地外圍的壕溝邊緣,一路潛行。他深知天元大軍的巡邏防線嚴密,每一步都格外謹慎,專挑荒草茂密、地勢低窪的地方行走,避開所有明亮的火光與巡邏隊伍的路線,連呼吸都刻意放輕,生怕發出半點聲響,引來不必要的麻煩。行至封地外圍的湖邊時,早已等候在此的一名親信,悄悄將一艘小巧的烏篷快船推到岸邊,這艘船通體漆黑,船身狹窄,吃水極淺,不易被察覺,正是特意為他準備的工具。莫克快步上船,壓低船篙,輕輕一點岸邊,小船便如同一片柳葉般,悄無聲息地劃入水中,順著湖面的暗流,朝著昂斯境內的方向疾馳而去。湖面之上,夜色濃重,只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水鳥的啼鳴,莫克坐在船頭,雙眼警惕地掃視著四周,手中的船篙輕輕劃動,盡量不發出水聲,他深知此行的重要性,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晝伏夜出,白日里便將船藏在湖邊的蘆葦叢中,蜷縮在船內歇息,只在黃昏時分至黎明之前趕路,只為能盡快穿越邊境,抵達昂斯都城,將求援信送到昂斯二世手中,為忽律求得一線生機。
可他終究沒能如願,命運的枷鎖,早已在他踏入昂斯境內的那一刻,悄然鎖緊。天剛蒙蒙亮,黎明的微光穿透厚重的雲層,灑在昂斯北部的邊境荒原上,將整片沼澤映照得一片灰蒙蒙。莫克趁著這黎明前的最後一絲昏暗,悄悄將小船藏在沼澤邊緣的蘆葦叢中,隨後縱身上岸,深一腳淺一腳地踏入這片荒無人煙的沼澤地。沼澤地里泥濘不堪,烏黑的淤泥沒過腳踝,每走一步都異常艱難,冰冷的泥水浸透了他的褲腳,刺骨的寒意順著腳掌蔓延至全身,他卻渾然不覺,只是低著頭,快步穿梭在蘆葦叢中,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生怕遭遇昂斯的巡邏兵。他沿著沼澤邊緣的小徑,一路疾行,約莫半個時辰後,終于走出沼澤,遠遠便能看到昂斯北部邊境據點的輪廓,據點之上,銀灰色的旗幟在微風中輕輕飄動,那是威蘭大公麾下軍隊的標志。莫克心中一緊,連忙彎腰弓背,將自己藏在路邊的灌木叢中,仔細觀察著據點的防守情況,據點門口有四名巡邏兵值守,神色冷峻,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每隔片刻,便有兩隊巡邏兵沿著據點外圍巡邏,防守極為嚴密。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緊張,趁著一隊巡邏兵轉身離去的間隙,身形一閃,如同一只靈活的狸貓,快速穿過空曠的地帶,想要悄悄繞過據點,繼續向昂斯都城前行。可他剛走出幾步,便听到一聲凌厲的大喝︰“站住!何人在此?”話音未落,幾名早已在此埋伏的威蘭大公麾下巡邏兵,便從四周的灌木叢中一躍而出,身著銀灰色鎧甲,手持長刀,神色冷峻,動作利落得如同獵豹,瞬間將莫克團團圍住。莫克心中一驚,下意識地想要轉身逃竄,可身後早已被巡邏兵堵住去路,不等他做出任何反抗,兩名巡邏兵便快步上前,一把將他按倒在地,粗糙的麻繩瞬間纏繞住他的雙手雙腳,死死捆綁結實,另一名巡邏兵則伸手捂住他的口鼻,不讓他發出半點嘶吼。莫克拼命掙扎,渾身扭動,想要掙脫束縛,可巡邏兵的力道極大,他越是掙扎,繩索勒得越緊,勒得他渾身生疼,幾乎喘不過氣來。一名巡邏兵彎腰,伸手在他身上仔細搜查,很快便從他衣襟內側的暗袋里,搜出了那封密封完好的求援信,隨後將信高高舉起,對著為首的巡邏隊長沉聲稟報道︰“隊長,搜到一封信!”隊長點了點頭,示意士兵將莫克拖拽起來,語氣冰冷地說道︰“帶走!把他和密信一起,送到大公帳中!”幾名巡邏兵應聲上前,拖拽著被捆綁結實的莫克,朝著邊境軍營的方向走去,莫克的雙腳在地面上拖拽著,留下一道長長的泥痕,眼中滿是絕望與不甘︰他知道,求援之事,徹底無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