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藍星的記憶。腦卒中,在藍星也是難癥,即便是現代醫學,也只能通過康復訓練部分恢復功能。而這個時代……
陛下。太醫令孫扁李繼續說道,王大人長期操勞,氣血虧虛,加上日夜思慮,導致經絡阻塞。要想康復,需要靜養,不能再……
不能再操勞了。趙衍接過話頭,朕明白了。
他轉過身,看向李忠:傳朕的旨意——王顯加封興冶侯,食邑五百戶,月支內庫白銀三千兩用于治療。他的府邸,立即改造,增設坡道、扶手,一切以舒適為上。
奴才遵旨。李忠躬身行禮。
趙衍又看向宋應星:宋愛卿,工部尚書一職,暫由你代理。魯總匠升任工部侍郎,協助你。
宋應星躬身行禮:臣遵旨。
他頓了頓,沉聲說道:陛下,王大人倒下前,正在研究往復式蒸汽機的曲軸連桿機構。他說,此事關乎天元艦隊的未來,必須……
必須完成。趙衍打斷了他,朕明白。王大人的心血,不會白費。
常興四年六月初四,未時,工部工坊。
趙衍坐在木桌前,面前鋪滿了往復式蒸汽機的圖紙。宋應星和魯明遠站在一旁,等待著皇帝的指示。
陛下,宋應星小心翼翼,往復式蒸汽機的核心技術,是曲軸連桿機構。魯總匠說,這種結構加工難度極大,而且需要極高的精度……
趙衍點了點頭,用朱筆在圖紙上劃出一道弧線:曲軸的曲拐角度,必須精確到五度以內。連桿的長度,誤差不能超過兩毫米。否則,活塞運動就會卡頓,甚至炸膛。
魯明遠倒吸一口冷氣:兩毫米?這……這怎麼可能做到?
趙衍放下朱筆,語氣篤定,魯總匠,你還記得蒸汽火車頭的氣缸加工嗎?當時你也說不可能,但你做到了。
魯明遠沉默了片刻,眼中閃過一絲堅定:臣明白了。臣會親自監督,確保精度。
趙衍站起身,走到工坊的一角,那里堆放著各種零件。他拿起一個氣缸內膽,仔細查看:百煉鋼的鍛造,有進展了嗎?
已經有了。宋應星回答,臣按照陛下的圖注,調整了鍛造工藝。現在百煉鋼的硬度,比之前提高了三成,足以承受十五個大氣壓的壓力。
趙衍點了點頭,走到輿圖前,指著東海海域:朕為什麼要你們造往復式蒸汽機?不是為了拉貨,也不是為了載客,而是為了艦隊。
他的目光掃過輿圖上的海域:昂斯和索威斯,雖然暫時擱置了跨湖遠征,但他們的艦隊還在。如果我們不能在海軍上取得突破,未來一旦他們卷土重來,我們就會處于被動。
宋應星恍然大悟:陛下是說,要為天元艦隊安裝蒸汽動力?
正是。趙衍的聲音里透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有了往復式蒸汽機,我們的戰艦就能擺脫風帆限制。逆風逆流,日行千里。到那時,昂斯的跨湖遠征,索威斯的海上封鎖,都不過是笑話。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但要做到這一點,必須在三個月內,造出第一台樣機。三個月後,朕要在東海之濱,看到安裝了往復式蒸汽機的戰艦試航。
宋應星和魯明遠齊聲應諾:臣遵旨!
常興四年六月初五,辰時,工部尚書府。
李忠帶著幾個太監和工匠,正在改造王顯的府邸。坡道已經鋪設好,扶手也安裝完畢,整個府邸煥然一新。
興冶侯,李忠走到王顯的床榻前,躬身行禮,陛下的旨意,奴才已經全部落實。從今天起,您每月可以從內庫支取五千兩白銀,用于治療和日常開銷。
王顯躺在床上,半邊身體無法動彈,只能用顫抖的右手握住李忠的手:替臣……謝過陛下。
李忠眼中閃過一絲同情:陛下說了,您安心養病。往復式蒸汽機的事,陛下已經親自指導宋大人和魯總匠了,一定……一定能成功。
王顯的瞳孔猛地收縮。往復式蒸汽機……那是他倒下前,最掛念的事。
李公公,王顯的聲音沙啞,能不能……能不能讓人把圖紙……送到臣的床榻前?臣……臣想看看。
李忠一愣,隨即點了點頭:可以。奴才這就去辦。
片刻後,宋應星帶著往復式蒸汽機的圖紙來到王顯的床榻前。這位代工部尚書的眼圈有些發紅,顯然是昨晚熬了一夜。
王大人,宋應星躬身行禮,這是往復式蒸汽機的圖紙。陛下……陛下親自標注了曲軸連桿機構的尺寸和精度要求。
他將圖紙展開在王顯的床榻前。王顯用完好的右手,顫抖著撫摸著圖紙上的每一行標注。
百煉鋼……王顯喃喃自語,十五個大氣壓……曲拐角度五度以內……連桿長度誤差兩毫米……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興奮:陛下……陛下是想……讓蒸汽直接驅動螺旋槳?
正是。宋應星沉聲說道,陛下說,有了此物,天元的艦隊就能擺脫風帆限制。逆風逆流,日行千里。
王顯的瞳孔驟然放大。日行千里……這是他做夢都想實現的目標。
好……好……王顯的聲音顫抖,好一個日行千里……
他想要繼續說下去,卻感到一陣劇烈的咳嗽。宋應星連忙扶住他,輕輕拍著後背。
王大人,您別激動。宋應星輕聲說道,陛下說了,您安心養病。往復式蒸汽機的事,他親自指導,一定……一定能成功。
王顯搖了搖頭,用顫抖的右手抓住宋應星的手:宋大人……老夫……老夫有個不情之請。
王大人請說。
往復式蒸汽機的研發……老夫雖然不能親自參與,但……但能否……能否讓老夫每日看一眼圖紙?老夫……老夫想……想看著它一點點成型。
宋應星的鼻子一酸。這位工部尚書,即便病倒,心里裝的,仍然是天元的科技革新。
明白。宋應星的聲音也有些顫抖,從今天起,下官會每日把往復式蒸汽機的進展,匯報給侯爺。
王顯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常興四年六月中旬,工部工坊。
往復式蒸汽機的研發進入白熱化階段。魯明遠親自帶領工匠,晝夜不停地加工零件。宋應星則每天去王顯的府邸,匯報最新進展。
百煉鋼的鍛造已經完成。魯明遠拿著一根剛剛鍛造好的曲軸,眼中閃過興奮,硬度足夠,精度也達到了陛下的要求。
氣缸的加工如何?宋應星問道。
已經完成了三個。魯明遠回答,精度都在兩毫米以內。但……他頓了頓,有一個問題——活塞的密封。
密封?
魯明遠沉聲說道,十五個壓的壓力,普通的密封材料根本承受不住。陛下的圖注中提到牛皮浸油,但……但牛皮還是會老化。
宋應星沉思片刻:陛下之前提過。能不能……能不能用橡膠?
橡膠?魯明遠一愣,康吉省運來的橡膠,我們還存了不少。只是……只是不知道橡膠能不能承受如此高的壓力和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