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飛雲沉默了。
他雖然年輕氣盛，但不傻。諸葛亮的這番話，如同一盆冷水，澆滅了他心中那股殺過去就完了的沖動。
軍師，李飛雲抱拳，語氣比之前恭敬了許多，屬下受教了。
諸葛亮微微一笑，登上馬車︰走吧。大都督在金城等著我們。
二十名輕騎在前開道，三輛馬車居中，一行人出東門，沿著官道向西疾行。
秋風卷起路旁的落葉，在空中打了個旋兒，又落回地面。
諸葛亮坐在馬車里，從袖中取出一卷竹簡，細細翻看。竹簡上是他連夜整理的疏谷部落資料——三個氏族的人口、族長、風俗、與摩柯的關系、阿木圖的背景……每一個細節他都反復推敲過。
七擒孟獲的故事，是他最得意的作品之一。南中叛亂，他沒有選擇一味殺戮，而是七次擒住孟獲、七次釋放，最終讓孟獲心服口服，南中從此安定數十年。
攻心為上，攻城為下。
這句話，他說了無數次，也做了無數次。
如今，在疏谷部落，他要再來一次。
常興四年，八月十五日。
金漣城簡稱金城，鎮西都督府。
岳飛在城門口親自迎接諸葛亮。
兩個人在城門下相見，岳飛抱拳，諸葛亮拱手，一切盡在不言中。
軍師遠來辛苦。岳飛側身讓路，引諸葛亮入城。
大都督不必多禮。諸葛亮輕搖羽扇，目光掃過涼州城內整齊的街巷、巡邏的士兵、繁忙的商鋪，微微頷首，金城治理得不錯。西陲有此屏障，陛下可安枕矣。
岳飛淡淡一笑，沒有接話。他不是一個善于寒暄的人，直奔主題才是他的風格。
進入中軍大帳，岳飛將輿圖鋪開，指著疏谷部落的位置，言簡意賅︰
阿木圖率三千赤石氏壯丁佔據礦區西側，攔阻天元礦工。摩柯率黑林和青崖兩族的四千壯丁，在礦區東側與阿木圖對峙，但沒有動手。礦區內的天元工匠已全部撤出，無人員傷亡。
諸葛亮仔細看著輿圖，目光在三個標注點上反復掃視︰
摩柯沒有主動進攻阿木圖？
沒有。岳飛搖頭，摩柯派人給我送了信，說阿木圖是他的堂兄，他不想骨肉相殘。但他也不肯讓步，認為阿木圖的做法是對部落秩序的破壞，也是對天元朝廷的背叛。他希望天元出兵平叛，但求我保全赤石氏族的無辜百姓。
諸葛亮微微頷首，目光中閃過一絲贊許︰摩柯此人，識大體。
不止如此。岳飛補充道，摩柯還提供了一個重要情報——阿木圖並非赤石氏族唯一的族長。赤石氏族有三位長老，阿木圖只是其中之一。另外兩位長老，一個叫鐵木爾，一個叫巴圖，都是忠于摩柯的人。阿木圖能聚攏三千壯丁，靠的是連哄帶騙，並非所有赤石族人都支持他。
諸葛亮的眼楮亮了。
也就是說，赤石氏族內部並非鐵板一塊。
正是。岳飛點頭，如果我們能分化赤石氏族內部的支持者和被裹挾者，孤立阿木圖的核心黨羽，就可以用最小的代價平定叛亂。
諸葛亮沉吟片刻，輕搖羽扇，緩緩道︰
大都督，我有一策。
軍師請講。
諸葛亮走到輿圖前，羽扇在疏谷部落的位置上畫了一個圈︰
分三步走。
第一步，。大都督率三萬精騎在疏谷部落外圍形成合圍之勢，但不急于進攻。讓阿木圖看到天元的軍力，讓他知道反抗是沒有出路的。同時，封鎖所有進出疏谷的通道，切斷阿木圖與昂斯人的聯絡。
第二步，。我親入疏谷，先見摩柯，再會赤石氏族的另外兩位長老——鐵木爾和巴圖。以陛下的名義，向他們宣示朝廷的態度︰阿木圖受昂斯蠱惑，背叛朝廷，罪在個人，與赤石氏全族無關。朝廷不會株連赤石氏的無辜百姓，反而會增加對赤石氏的投入——礦產收益的分配比例，可以從目前的一成提高到兩成。
岳飛眉頭微挑︰兩成？
兩成。諸葛亮堅定地點頭，陛下在聖旨中說了，收服異族當以恩信為本。阿木圖之所以能煽動人心，根本原因是赤石氏確實覺得分配不公。與其用刀子讓他們閉嘴，不如用利益讓他們歸心。兩成的收益，加上絲綢、茶葉、醫藥、種子這些實物恩惠，足以讓鐵木爾和巴圖看到跟著天元的實際好處。
岳飛沉思片刻，緩緩點頭︰有道理。但阿木圖不會坐以待斃。
所以才需要第三步。諸葛亮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擒。在分化赤石氏族內部的同時，大都督暗中派精銳潛入疏谷，摸清阿木圖的營地布防。一旦鐵木爾和巴圖被說服，阿木圖就失去了族內的支持。到那時，大都督以為名邀阿木圖出營，他若來，則擒之；他若不來，則赤石氏族內部已經分裂，他的三千壯丁會自行散去。屆時阿木圖不過孤家寡人，三五個人便能拿下。
岳飛听完，沉默了許久。
然後，他緩緩吐出兩個字︰
好計。
他抬起頭，目光中帶著一種深沉的敬意︰軍師，論打仗，我不輸你。但論收服人心……他搖了搖頭，我不如你。
諸葛亮微微一笑，羽扇輕搖︰大都督過謙了。收服人心和打仗，本就不是兩件事。真正厲害的將領，不是殺人最多的那個，而是讓敵人不想打的那個。
岳飛沒有再說話，但眼中的贊同已經說明了一切。
他轉身對李飛雲道︰傳令——三萬精騎按原方案分三路出發，但——不許放一箭，不許殺一人。圍而不攻，等軍師號令。
李飛雲抱拳領命，快步出帳。
諸葛亮望著李飛雲離去的背影，輕聲道︰岳將軍治軍有方。此子雖勇，但性子急了些，日後還需磨煉。
岳飛淡淡道︰戰場上不需要磨嘰的人。他打仗行，做人差得遠。所以才需要軍師這樣的明白人在旁邊看著。
諸葛亮笑了笑，沒有接話。
帳外，秋風漸起。
西部的天空高遠而遼闊，幾縷白雲被風扯成絲絮，緩緩飄向天際。
一場可能血流成河的平叛之戰，正在以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展開。
不是用刀劍，而是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