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人們只是不公開說。
私下里——他們說了很多。
火山的能量，在聚集。
海陽城，天元帝國皇宮。
御書房。
常興五年五月二十日的議事——已經過去了整整十天。
這十天里，趙衍沒有閑著。
甦秦的情報網像一張無形的蛛網，從威那亞到索威斯、從馬都里到買迪爾，源源不斷地將各國的情報匯聚到海陽城。
六月初一的早朝結束後，趙衍再次召集了御書房議事。
這一次，參加的人更多了。
除了諸葛亮、李靖、狄仁杰、張溫、甦秦五人之外——還有兩個人。
一個是戶部尚書——李修然。六十多歲，精瘦，算盤打得比誰都快。他是張溫一手提拔的人，管了十五年戶部，天元的家底他比誰都清楚。
另一個是工部尚書兼技術總監——宋應星。論技術功底和理論深度，他是當朝第一人，連魯總匠都甘願把的稱呼讓給他，自己退居副總匠。太學格物科的創辦者，天元的技術之父。他最近剛從太學趕來海陽城，為的是匯報一項重要的技術進展——但趙衍讓他也留下來旁听這次議事。
七個人——在御書房里圍坐一圈。
趙衍坐在正中央的龍椅上，面前攤著一幅巨大的地圖。
地圖上是整個大陸。
昂斯、索威斯、馬都里、買迪爾、天元——五個國家的位置用不同顏色標注。已經被天元滅掉的塔雷斯，用灰色標出，其他小國家用數字代替。
都到了？趙衍環顧眾人，那開始吧。甦秦——你先說。
甦秦站起身，走到地圖前。
他的手從懷里掏出一疊薄如蟬翼的密報——這是他用自己獨創的蠶紙密報技術制作的，輕、薄、防水，甚至可以吞下去銷毀。
陛下，諸位大人。甦秦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截至六月初一，昂斯政變後的局勢——臣做了如下梳理。
他將密報一份一份地攤在地圖上，用紅色的小旗標注位置。
第一——威蘭大公已于六月初一正式加冕，自稱威蘭一世。加冕禮在威那亞王宮大教堂舉行，各國均派使者出席。
第二——馬都里派了外務大臣副手安東尼奧•德•盧納。此人是出了名的笑面虎，到場的當天就和威蘭一世提出了重新談判通商協定的要求。
第三——買迪爾派的是首席軍事顧問拉希德•伊本•哈利法。注意——是軍事顧問，不是文官。這說明買迪爾對昂斯新政權的定位，是軍事合作伙伴，而不是簡單的通商關系。
第四——索威斯。甦秦的聲音微微加重，奧古斯都做了兩手準備。明面上——他派了正式使團參加加冕禮，帶著賀信和寶石。暗地里——他的人已經在和霍恩伯爵秘密接觸。同時——他派往天元的使者，已經在路上了。
第五——甦秦的手指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圈，把昂斯、索威斯、馬都里、買迪爾都圈了進去，臣的情報顯示——加冕禮當晚，馬都里、買迪爾、索威斯三方的代表，在威那亞城的一家酒館里進行了秘密會面。
殿內安靜了一瞬。
秘密會面？諸葛亮的羽扇停了，談什麼？
具體內容臣還沒有拿到。但——臣的線人說，會上提到最多的一句話是——。
趙衍的眼神微微一凝。
新的反天元聯盟？
目前還不能叫。甦秦搖頭，更像是——一個。一個如果天元出手，我們聯手應對的默契。
默契——比聯盟更麻煩。諸葛亮的聲音低沉，聯盟有形式、有條約、有約束。默契——沒有。它看不見、摸不著，但隨時可以變成實體。
李靖皺起了眉頭︰買迪爾派軍事顧問參加昂斯的加冕禮——這件事本身就夠耐人尋味了。買迪爾距離昂斯千里之遙——他們圖什麼？
圖分一杯羹。甦秦冷冷地說，買迪爾人精明得很。他們不會白白跑一趟——他們一定是看到了某種利益。
什麼利益？
天元的市場。甦秦的手指在地圖上點向天元的位置，如果這四個國家聯手——他們最大的訴求不是軍事，而是通商。天元的產品——紙張、鐵器、琉璃、布匹，香水，肥皂，細鹽，白糖——太有競爭力了。各國的本土產業都在被天元的商品沖擊。如果他們聯手——統一關稅、統一談判——
那就不是反天元聯盟狄仁杰接口道，聲音沉穩，反天元經濟體
殿內的氣氛，一下子沉了下去。
趙衍听著眾人的討論，一直沒有開口。
他在想。
穿越到這個時代五年多了。從天元起步，一步步擴張到現在——滅塔雷斯、通商四方、搞工業革命的前奏。他做過很多決策，每一個決策都經過深思熟慮。
但今天的局面——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復雜。
甦秦。趙衍終于開口了，奧古斯都的使者——什麼時候到海陽城？
臣估計——最快十天，最慢半個月。甦秦回答，他走的是索威斯到天元的官道，沿途要經過三個關卡。臣已經打過招呼了——放他快走。
趙衍點了點頭，那他到了之後——先不急見。讓鴻臚寺按正常程序接待。
趙衍轉向諸葛亮︰孔明。你怎麼看這個局勢？
諸葛亮站起身，走到地圖前。
他的目光在地圖上停留了很久——從昂斯到索威斯，從索威斯到天元的東部邊境。
然後他緩緩開口。
陛下。臣以為——眼下的局勢，可以用四個字概括。
哪四個字？
勢合未合
諸葛亮的手指在地圖上畫了一條線，從威那亞到索威斯王城，再到馬都里。
這四個國家——昂斯、索威斯、馬都里、買迪爾——表面上在走向聯合。但實際上——他們的利益訴求完全不同。
昂斯要的是什麼？穩定。威蘭一世剛上台，內部一團亂麻。他最需要的是外部不要給他添亂。所以他不會對索威斯動武——至少在兩三年內不會。
索威斯要的是什麼？保護。奧古斯都怕威蘭一世報復。所以他向天元求援——買糧食、求保護。但他也不會真的和天元綁定——因為他不想得罪昂斯。
馬都里要的是什麼？通商。亞歷山大四世不在乎誰當昂斯國王——他在乎的是天元市場的準入權。天元的產品——特別是紙張和鐵器——在馬都里的利潤極高。他願意為了通商利益和天元妥協。
買迪爾要的是什麼？諸葛亮的手指停在買迪爾的位置上，臣——暫時看不透。買迪爾距離天元最遠，利益沖突最小。他們派軍事顧問去昂斯——更像是在下注，而不是在做決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