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衍听完了所有人的發言。
他一直沒有表態。
從甦秦的情報匯報，到諸葛亮的分析，到李靖的軍事判斷，到狄仁杰的外交建議，到張溫的財政警告——他一直在听。
這就是趙衍和大多數皇帝不同的地方。
他不急于表態。
因為——先表態的人，會被自己的話束縛。後表態的人，能看到全局。
現在，他看到了全局。
說完了？趙衍環顧眾人。
眾人點頭。
趙衍站起身來，走到地圖前。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緩緩移動——從天元到塔雷斯，從塔雷斯到索威斯，從索威斯到昂斯。
然後他停了下來。
諸位的分析都很好。但朕想說幾個——大家可能忽略的問題。
所有人豎起耳朵。
第一——威蘭一世不是神。趙衍的聲音平靜而堅定，他是個好將軍。但好將軍——不一定當好國王。治國和打仗是兩碼事。他現在已經在加稅了、在抓商人了。民間不滿在聚集。沃爾夫岡——不，他的老管家——可能已經看出了問題。
一個內部不穩定的國家——短期內沒有能力發動對外戰爭。所以李靖說的兩到三年——朕覺得可能還要更長。
第二——反天元聯盟？趙衍的嘴角微微一揚，聯盟這種東西——從古到今，有多少是真能聯到一起的？利益一致的時候是盟友，利益沖突的時候就是仇人。朕不怕他們聯盟——朕怕的是他們不聯盟。
因為他們一旦聯盟——就給了朕一個先下手為強的理由。
諸葛亮的眼神微微一動。
第三——索威斯。趙衍的手指按在索威斯的位置上，奧古斯都是個聰明人。聰明人不會無緣無故地向你求援——除非他真的走投無路了。他派使者來買糧食、求保護——這是一次機會。
什麼機會？狄仁杰問。
把索威斯變成天元緩沖區的——機會。
趙衍的聲音變得冷峻而清醒。
索威斯在天元和昂斯之間——如果索威斯倒向天元，那天元和昂斯之間就多了一個屏障。威蘭一世要打天元——必須先過索威斯這一關。
但——他看向狄仁杰，狄卿說得對。軍事同盟不能簽。簽了——就等于把索威斯綁在天元的戰車上，給了威蘭一世借口。
所以——朕的方案是︰不簽同盟。但——做交易。
什麼交易？
糧食——賣給他。但不是白賣。趙衍的目光變得銳利，朕要用糧食——換索威斯的關鍵資源。礦產、港口、貿易特權。朕要的不是索威斯的效忠——朕要的是索威斯的——
他想了想，找到了一個詞︰
依賴。
當索威斯的經濟——糧食供應、商品流通、甚至貨幣體系——都依賴天元的時候——他自然就會站在天元這一邊。不需要簽任何同盟條約。因為——離開天元，他就活不下去。
殿內安靜了片刻。
然後諸葛亮輕輕地搖了一下羽扇。
陛下此策——以商代盟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贊賞，不戰而屈人之兵。高。
但——諸葛亮話鋒一轉，有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奧古斯都——也不是傻子。他會看不出陛下的意圖？
趙衍笑了。
他看得出。但他沒有選擇。
他向天元買糧食——是因為他的糧食不夠。他向天元求保護——是因為他怕威蘭一世。他兩邊下注——是因為他兩邊都得罪不起。
但——當他的糧食只能從天元買、他的安全只能靠天元保障的時候——他的兩邊下注就變成了一邊倒
這不是陰謀。這是陽謀。趙衍的聲音沉穩有力，朕讓他——明明白白地掉進這個坑里。因為他——沒有第二個坑可以跳。
殿內的氣氛，在趙衍的這番話之後，變得微妙起來。
有人贊同——諸葛亮微微點頭，眼中是果然如此的了然。
有人憂慮——張溫皺著眉頭，手指無意識地敲著膝蓋。
有人沉默——狄仁杰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但他的手在袖子里微微攥緊了。
李靖則露出了一個軍人特有的笑容——那種終于要打仗了的笑容。
但趙衍還沒有說完。
最後——朕要說一件事。
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嚴肅。
甦秦的情報里提到——在威那亞的秘密聚會上，有人提到了天元的蒸汽機。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過來。
蒸汽機——是天元最核心的技術。趙衍的聲音一字一句，沒有蒸汽機，就沒有天元的工業優勢。沒有工業優勢——天元的商品就不會有競爭力。沒有商品競爭力——朕的以商代盟就是空談。
所以——蒸汽機的秘密，必須守住。
他看向宋應星。
宋先生。太學格物科的那些學生——進展如何了？
宋應星一直安靜地坐在角落里旁听。听到趙衍點他的名，連忙站起身來。
回稟陛下。宋應星推了推鼻梁上的自制老花鏡——他是天元第一個戴助視鏡的人，這個發明比蒸汽機還讓他得意，工科首批學生一百二十人，經過一年多的學習，已經分化出來了。上等十二人中，陳巧生于機械一道已可獨當一面——臣讓他協助改良了第三代蒸汽機的連桿機構，效率提升了近兩成。沈步齊于算學一道更是精進——他已經能獨立推導蒸汽機的氣缸壓力公式了。
但——宋應星猶豫了一下，陛下問的是。臣如實說——蒸汽機的核心技術，目前只有臣和陳巧生等三人完全掌握。第二代、第三代蒸汽機的圖紙——臣已經按陛下的旨意，存放在皇家格物院的密庫里，非陛下手諭不得調閱。
趙衍點了點頭，繼續守住。蒸汽機的圖紙、核心部件的制造工藝——一個字都不能泄露。
如果有人來偷呢？李靖問。
趙衍看了他一眼。
如果有人來偷——他的聲音輕描淡寫，那就讓他們偷。
宋應星一愣。
但——他們偷到的，是朕想讓他們偷到的。趙衍的嘴角微微上揚，真東西在密庫。假東西——在工部的公檔里。
各國要是想搞蒸汽機——可以。讓他們花五年、十年、二十年的時間，自己從頭研究。等他們研究出來——天元已經走到第五代、第六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