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術這種東西——不是看一張圖紙就能學會的。關鍵在于——背後的一整套工業體系。冶金、加工、密封、潤滑——每一個環節都需要幾十年的積累。
他們想追——朕不攔。但——他們追不上。
殿內沉默了片刻。
然後諸葛亮輕聲說了一句︰陛下深謀遠慮。
趙衍搖了搖頭。
不是深謀遠慮。是沒有退路。
他的目光落在地圖上，落在天元那廣闊的疆域上。
諸位。朕說句實話——天元滅塔雷斯，看起來風光無限。但實際上——我們已經被架到了一個只能進、不能退的位置上。
退？往哪退？把塔雷斯吐出來？不可能。已經吃到嘴里的肉——沒有人會吐出來。
那就只能往前走。
往前走——就會踫到昂斯。踫到馬都里。踫到買迪爾。踫到所有不想讓天元變強的國家。
所以——趙衍的聲音變得堅定而清醒，朕不怕他們聯手。朕怕的是——我們自己先亂了。
他環顧眾人。
從今天起——三件事。
第一——甦秦。加大對昂斯、索威斯、馬都里、買迪爾的情報投入。特別是那個秘密共識——朕要知道他們每一次會面、每一句話、每一個動向。
甦秦躬身。
第二——張溫、李修然。國庫的銀子——要精打細算。該花的花、該省的省。但有一筆錢——不能省。
什麼錢？
軍費。趙衍的聲音沒有一絲猶豫，李靖——你在半年內，給朕一份擴軍計劃。不需要太多——但必須精。朕要的不是數量，是質量。
臣遵旨。李靖的眼楮亮了。
第三——趙衍的目光最後落在了宋應星身上，宋先生。太學格物科——加快速度。朕給你三年時間——培養出一百個能獨立設計蒸汽機的工匠。
一百個？宋應星的嘴張了張，陛下——這——
困難？
臣……臣盡力。
不是盡力。趙衍的聲音忽然變得柔和了一些，宋先生。你是天元的技術之父。朕把天元的工業命脈——交到你手里了。
宋應星的眼眶微微發紅。
他躬下身，聲音發顫︰臣——萬死不辭。
議事結束時，已是黃昏。
夕陽的余暉透過御書房的窗戶，在地圖上投下一片金紅。
趙衍獨自站在窗前，看著夕陽一點一點沉入地平線。
諸葛亮走到他身後。
陛下。
您今天說的那些話——以商代盟技術封鎖擴軍備戰——都是對的。但臣看得出來——您心里，有一件事沒有說。
趙衍沒有回頭。
什麼事？
奧古斯都的使者——十天之內就到。諸葛亮的聲音很輕，不急見——但臣知道，您比任何人都急著見他。
趙衍沉默了。
然後他輕輕嘆了口氣。
孔明。你說——如果朕收了奧古斯都的保護請求，朕是幫了他，還是害了他？
諸葛亮沒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說了一句︰陛下是皇帝——不是慈善家。
趙衍笑了。
你說得對。
他轉過身，臉上的表情已經從剛才的沉思變為了一種冷靜到近乎冷酷的清醒。
讓鴻臚寺準備好——奧古斯都的使者到了之後，先在海陽城的客棧里住三天。三天後——朕親自見他。
這三天——足夠讓朕想清楚，索威斯在天元的棋盤上——到底值幾顆子。
諸葛亮躬身退了出去。
御書房里，只剩下趙衍一個人。
他走回案前，拿起筆，在一張空白的紙上寫了兩個字——
然後他在這兩個字下面，寫了五個名字——
昂斯。索威斯。馬都里。買迪爾。天元。
五個名字。五顆棋子。
棋盤上——山雨欲來。
而風——已經滿樓了。
常興五年，六月十五。
海陽城東門外三十里，官道盡頭。
一隊馬車緩緩駛來。
打頭的是三輛黑漆平頂大車，車轅上插著一面深藍色旗幟——銀底雙鷹徽，索威斯王室使團的標志。旗幟在海風中獵獵作響，繡工精致得連鷹翎的紋路都清晰可見。
車隊之後，是十二名索威斯騎兵。他們穿著銀灰色的鎖子甲，腰佩窄刃長劍，馬背上掛著的不是弓箭，而是精心擦亮的儀仗短矛。
這不是來打仗的。這是來求人的。
使團首席——索威斯王室近臣、外務省首席參議官弗拉維•科爾納留斯——坐在第一輛馬車里，掀著簾子往外看。
他是一個四十出頭的中年人，身材修長，面容清瘦，灰藍色的眼楮帶著一種長期在宮廷周旋養成的沉穩。但此刻，這份沉穩之下藏著一層掩飾不住的焦慮。
他的懷里揣著三樣東西。
第一樣——奧古斯都陛下的親筆國書。羊皮紙，金粉封印，措辭恭敬得近乎卑微。
第二樣——一箱索威斯皇家珠寶庫中最上等的藍寶石。整整三十六顆，總重超過兩百克拉。這是——或者換個更直白的說法︰是敲門磚。
第三樣——一份長長的清單。上面密密麻麻寫著索威斯急需從天元購買的商品︰糧食三十萬石、鐵器五萬斤、棉布十萬匹、藥材若干、工匠若干……
清單的最後還附了一行小字︰如蒙允準，價格從優。
弗拉維苦笑了一下。
價格從優——說得好听。問題是，索威斯現在有多少錢來？
國王陛下在臨行前召見他時，說了一句話——
弗拉維，你要記住︰我們不是去做生意的。我們是去求命的。
求命。
弗拉維覺得這個詞用得太重了。但當他一路從索威斯王城出發，穿越半個索威斯國土，進入天元境內之後——他開始理解國王為什麼用這個詞了。
天元的邊境城鎮，比他想象的繁華十倍。
官道寬闊平整，路面夯實了碎石和黃沙，兩側種著整齊的白楊樹。每隔五里就有一座驛站，驛站里不僅有食宿，還有天元的通商驛櫃——可以兌換銀票、寄存貨物、傳遞書信。
越往里走，越繁華。
路上的商隊越來越多——有馬都里來的駝隊，有買迪爾來的皮貨商，更多的是天元本地的牛車和板車，滿載著各種貨物往來穿梭。
弗拉維的隨員——一個年輕的索威斯外交官——趴在車窗邊看得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