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皺起眉頭︰陛下——如果威蘭一世真的這麼厲害——那我們的以商代盟還管用嗎？
趙衍看了他一眼。
管用。他的聲音很平靜，但——要快。
威蘭一世現在內部不穩。面包暴動雖然被平息了——但矛盾沒有解決。稅還是那麼重，面包還是會漲價，百姓的不滿還在。他只是——暫時把火壓住了。
火——遲早會再燒起來。
而威蘭一世——他一定也知道這一點。趙衍的目光變得深邃，所以——他必須做一件事。一件能轉移矛盾、安撫民心的事。
什麼事？李靖問。
趙衍的嘴角微微上揚。
打仗。
趙衍的判斷——三天後就在威那亞得到了驗證。
面包暴動平息後的第十三天。
威蘭一世在王宮召開了一次御前軍議——參加的人只有四個︰威蘭一世本人、卡爾將軍、赫爾曼將軍，以及老管家沃爾夫岡。
四個人圍坐在一張圓桌旁。桌上沒有茶點、沒有酒——只有一幅地圖和一摞文件。
諸位。威蘭一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面包暴動——平息了。但問題沒有解決。
稅減不了。國庫空了。糧食不夠。百姓不滿。
如果朕什麼都不做——下一次暴動，就不會只有十天了。
卡爾和赫爾曼對視了一眼。他們是軍人——他們知道國王說的是什麼意思。
所以——威蘭一世的手指在地圖上緩緩移動，從威那亞向南，越過邊境線，點在了一片標注著埃爾多公國的區域上。
朕決定——向東蠶食。
沃爾夫岡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陛下——東邊？卡爾湊過來看地圖，埃爾多公國？那可是——
一個弱國。威蘭一世的聲音冰冷，兵力不到兩萬，國都距邊境只有一百里。他們的國王是個酒鬼，貴族們整天喝酒打獵——軍隊荒廢了至少二十年。
但——我們沒有理由開戰。沃爾夫岡謹慎地說。
理由？威蘭一世冷笑了一聲，朕會找到理由的。邊境摩擦、商隊被劫、平民越境——隨便挑一個就行。
他的手指從埃爾多公國向北移動，點在另一個小國——貝爾伯自由市上。
不只是埃爾多。貝爾伯、克雷斯頓伯國、南邊的弗里曼領地——這些地方，都是朕的目標。
朕的計劃是——威蘭一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聲音變得洪亮而堅定——
第一步︰以軍功開放上升通道。所有昂斯人——不論貴族平民——凡參軍者，立軍功後可獲封土地和人口。
第二步︰對外蠶食。每攻下一地，新獲得的土地和人口——按軍功大小分配。軍官多得，士兵少得。抓獲的異族人——就是誰的奴隸。
第三步︰以戰養戰。用新領土的資源——養更多的兵。用更多的兵——打更大的仗。
卡爾的眼楮亮了。
陛下——這是……
軍功制。威蘭一世的聲音斬釘截鐵，昂斯的貴族世襲制——已經爛了。貴族們躺在祖產上喝酒等死，有能力的平民沒有出頭之日。朕要打破這個格局——讓每一個昂斯人都有機會通過打仗改變命運。
你打下一個村子——這個村子的土地就是你的。你抓了一百個奴隸——這一百個人就是你的。
你立了大功——朕封你伯爵、封你男爵。你的子孫——世襲罔替。
這就是——新的昂斯。
赫爾曼搓了搓手，聲音粗獷︰陛下——士兵們會買賬嗎？
買賬？威蘭一世轉過頭，目光如刀，他們餓了三年的肚子。朕現在告訴他們——去打仗，打完仗就有地、有人、有錢。你覺得——他們買不買賬？
卡爾和赫爾曼同時咧嘴笑了。
沃爾夫岡沒有笑。
他站在角落里，看著威蘭一世的背影——那個站在地圖前、用手指丈量著別人國土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難以名狀的感覺。
他想起了三十年前。
那時候威蘭大公還只是一個鐵匠家的少年，跟著父親在軍營里打鐵。他的眼楮里有一種東西——一種對的渴望。他看到貴族子弟不戰而獲封賞，看到平民士兵浴血奮戰卻一無所得——他憤怒。
三十年後，他成了國王。
他得到了權力。但那種對的渴望——變成了一種更危險的東西。
不是公平——而是掠奪。
用對外掠奪來解決內部矛盾——用別人的土地來安撫自己的百姓。
這條路——沃爾夫岡太熟悉了。
歷史上走這條路的人——沒有一個有好下場。
但他不敢說。
因為威蘭一世——已經不是三十年前那個鐵匠家的少年了。
他是國王。
國王的決定——不容質疑。
軍議結束後第三天，威蘭一世頒布了軍功授田令。
政令的核心內容——
一、凡昂斯公民，年滿十六歲、身體健康者，均可自願參軍。
二、參軍後，經訓練考核合格者編入作戰部隊。每參加一次戰斗並立功者，按軍功大小授予土地。
三、軍功分六等︰斬首一級為，授田十畝；斬首三級為，授田三十畝；斬首十級為，授田百畝並賜奴隸五戶；斬敵將者為，授田三百畝並封爵。
四、戰斗中抓獲的俘虜——不論男女老幼——一律為俘獲者的私有奴隸。
五、新獲得的土地歸國家所有，按軍功分配。原有領地不變。
政令頒布的當天——威那亞城的征兵處就排起了長隊。
隊伍從征兵處一直排到了三條街之外。
排隊的都是年輕人——十七八歲到二十出頭的昂斯小伙子。他們穿著打補丁的衣服，腳上踩著磨破的靴子，但眼楮里——有一種和威蘭一世一模一樣的光。
那種光——叫做野心。
或者——叫貪婪。
海陽城。天元皇宮。
甦秦的密報在軍議後第五天就送到了趙衍案前。
趙衍看完之後，把密報遞給諸葛亮。
諸葛亮看完，沉默了很久。
軍功制。諸葛亮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帶著分量，以戰養戰、以掠奪安內……這是軍國主義的雛形。
比朕預想的還快。趙衍靠在龍椅上，目光深沉，面包暴動才過去不到二十天——他就推出了軍功制。這個人的執行力和決斷力——確實可怕。
但——趙衍的語氣忽然一轉，這也恰恰說明——威蘭一世的內部壓力比我們想象的更大。他不得不這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