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天。常興五年,九月初十。海陽城。天元皇宮。
甦秦帶著一份新的密報走進了御書房。
他的臉上——帶著一種罕見的、掩飾不住的笑意。
陛下——好消息。
趙衍正在看前線的戰報——不是昂斯的,是他自己的。青川渡糧倉的選址報告。
甦秦把密報遞上來。
馬都里的回信——到了。
趙衍放下手中的報告,接過密報。
亞歷山大四世的回信——比他預想的要長。也——比他預想的要精彩。
信的內容——如下——
致天元皇帝陛下:
馬都里國王亞歷山大,向天元皇帝致以最誠摯的問候。
陛下——卡里姆•本•拉希德已經在一個月前回到了馬都里。他帶回了陛下擬定的通商條件。
朕——仔細閱讀了這些條件。坦率地說——天元的條件,是公平的。也是合理的。
但——公平和合理——不等于足夠。
陛下——朕打開天窗說亮話。
昂斯的擴張——讓馬都里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脅。威蘭一世滅了埃爾多,下一個目標可能是貝爾伯。如果貝爾伯也被吞下——昂斯的西部邊境——將直接和馬都里接壤。
到那時——馬都里面對的就不是一個遠處的威脅——而是一個門前的鄰居
所以——馬都里需要天元。就像天元需要馬都里一樣。
但——合作需要基礎。信任需要籌碼。
上次卡里姆帶走的那些條件——通商口岸、最惠國待遇、關稅優惠——這些是框架。框架——朕同意。但框架里面——還需要填充。
填充什麼?填充——具體的利益。
朕——願意給天元三樣東西。
第一——軍事情報。
朕在馬都里和昂斯的邊境地帶——部署了大量的暗探和游騎。昂斯在東部的兵力部署、調動方向、後勤補給線——朕的人,都能掌握。
從今天起——這些情報——對天元開放。
每半個月——朕會通過秘密渠道——向天元傳遞一份昂斯軍事情報摘要。
包括:昂斯在東部的兵力變化、威蘭一世的戰略動向、軍功貴族的封賞情況等。
這些情報——對天元來說——價值幾何?陛下——您比朕更清楚。
第二——邊境牽制。
如果天元需要——馬都里可以在昂斯的東部邊境——進行軍事演習。
不是打仗。是演習。
但——演習和打仗的區別——有時候——很模糊。
五萬馬都里騎兵在昂斯東部邊境集結——威蘭一世——能不派兵去防備嗎?
他如果派了——進攻貝爾伯的兵力——就會減少。
他如果不派——馬都里的演習——就可能變成真的。
這個牽制——值多少錢?陛下——您來算。
第三——外交支持。
如果天元在索威斯有事——比如糧倉建設遇到阻力、索威斯內部出現反天元的動向——馬都里可以在外交上支持天元。
怎麼支持?很簡單。馬都里——和索威斯之間也有貿易往來。朕只需要在貿易上做一點——比如提高對索威斯的出口關稅、減少某些商品的供應——就足以讓索威斯的天元派更穩、反天元派更弱。
這個支持——是長期的、隱性的。但——非常有效。
這三樣東西——是朕給天元的。
作為對價——朕也有三個要求。
第一——通商條件中的價格。天元向馬都里出口的絲綢、茶葉、瓷器——價格要在現有基礎上再降一成。
第二——鐵器出口限制放寬。目前天元對馬都里的鐵器出口有限額。朕希望——這個限額提高一倍。馬都里——需要更多的鐵。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如果貝爾伯向天元求援——天元是否願意在馬都里的協調下——促成天元、馬都里、貝爾伯三方的合作協議?
這個協議的核心——是天元幫助貝爾伯抵抗昂斯的吞並。馬都里負責外交斡旋和邊境牽制。貝爾伯負責提供港口和貿易通道。
三方——各取所需。
天元——在昂斯的西北方向獲得一個支點。
馬都里——在昂斯的西部方向獲得一個緩沖。
貝爾伯——獲得生存。
陛下——這個方案——您覺得如何?
亞歷山大四世 敬上
常興五年九月初一 于馬都里王城
趙衍把信放下。
他的嘴角——慢慢地、慢慢地——上揚了。
亞歷山大四世——這個老狐狸——終于開始了。
軍事情報、邊境牽制、外交支持——這三樣東西——每一樣都是天元急需的。
而他要的——降價一成、鐵器限額翻倍、三方合作協議——
這三樣——趙衍都可以給。
降價一成——對天元來說只是少賺一點,但對馬都里來說——是實打實的利益。
鐵器限額翻倍——天元目前的鐵器產能已經提升了,多給一些不影響大局。但馬都里得到更多鐵器——它的軍力就會增強——對昂斯的牽制就會更大。
三方合作協議——這正是趙衍一直在推動的事。
亞歷山大四世——終于上鉤了。
甦秦。趙衍的聲音平靜。
臣在。
替朕擬信。趙衍站起身來,回亞歷山大四世——三個條件,朕全部答應。三方合作協議——可以談。但——
他頓了一下。
朕有一個附加條件。
什麼條件?
馬都里的軍事情報——不能每半個月一次。要——每十天一次。而且——內容要更詳細。不只是兵力變化和調動方向——還要包括威蘭一世的個人決策習慣、昂斯軍功貴族之間的關系網絡、以及——昂斯在貝爾伯之戰中的具體損失。
甦秦微微一愣。
陛下——這個要求——亞歷山大四世可能不會完全答應。
他會答應的。趙衍的聲音自信,因為他比朕更需要這個三方協議。
昂斯吞了貝爾伯——下一個就輪到他了。他——沒有討價還價的余地。
甦秦點了點頭。
還有——趙衍的目光變得深邃,三方合作協議的具體條款——你來起草。朕給你三條底線。
第一——貝爾伯港口——天元有權使用。不是——是有權使用。這意味著天元的軍艦可以在貝爾伯港口停靠、補給、維修。
第二——通商通道——貝爾伯到天元的貿易路線——必須經過天元的。這意味著——天元有權在這條路線上設置護航艦隊。護航——是保護。保護——是存在。
第三——情報共享——不是單向的。馬都里給天元情報——天元也給馬都里情報。但——天元給的情報——由甦秦的暗線來提供。提供多少、提供什麼——由朕來定。
這三條底線——寫進協議里。一條都不能少。
甦秦听完——深深地看了趙衍一眼。
他忽然覺得——趙衍的棋——比他想象的還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