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方合作協議——表面上是幫助貝爾伯。
但實際上——天元通過這份協議——同時獲得了在大陸西部(貝爾伯)和大陸東部(馬都里)的存在感。
貝爾伯港口——是天元在大陸西北部的軍事存在。
通商通道上的護航——是天元在整條航線上的軍事存在。
情報共享——是天元通過情報交換,滲透馬都里的決策圈。
這三張牌——打出去之後——天元的勢力範圍——將從海陽城——一直延伸到大陸的最西端。
而這一切——不需要天元發一兵一卒。
只需要——一封協議。
臣——明白了。甦秦躬身,臣今晚就起草。
趙衍點了點頭,三天後——你把草案拿來給朕過目。
甦秦轉身要走。
等等。趙衍叫住了他。
陛下還有何吩咐?
昂斯進攻貝爾伯的最新消息——有了嗎?
甦秦的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他從袖中取出另一份密報,這是今天早上剛到的。來源是貝爾伯城內我們的暗線。
趙衍接過來,展開看。
看完之後——他的笑容——更深了。
好。很好。
他把密報放在案上。
弗里茨——沒有讓朕失望。
威蘭一世——也沒有讓朕失望。
他們——都在按照朕的劇本走。
他站起身來,走到窗前。
窗外的海陽城——秋高氣爽。天空湛藍如洗。遠處的港口里,幾艘商船正在裝貨——這些船上的貨物——是天元的絲綢、茶葉和瓷器——目的地——貝爾伯。
通過弗里茨的密信和亞歷山大四世的回信——天元和貝爾伯之間的通商——已經在緊鑼密鼓地籌備中了。
第一批貨物——三天後就會起航。
船上——除了貨物之外——還有三樣東西——
一張白水河堤壩的設計圖。
一份街壘修築的工事手冊。
和——二十名天元工部的技術專家。
這些人——將在二十天後抵達貝爾伯。
他們——不是士兵。
但他們——將改變貝爾伯的命運。
也將——改變整個大陸的格局。
常興五年,九月十二。海陽城。天元皇家格物院。
蒸汽機實驗室。
陳巧生——已經三天沒出來了。
三天前的深夜——宋應星把他叫到實驗室,指著一張圖紙上的氣缸密封部分,嘆了口氣。
巧生——這個密封問題——朕……不,老夫研究了三個月了。橡膠墊片在高溫高壓下三個月就老化——這是材料的極限。除非能找到更好的材料——否則——
他沒有說完。
但陳巧生听懂了。
宋應星——把這個難題——拋給了他。
不是因為他比宋應星聰明。而是因為他——有一種宋應星沒有的東西。
直覺。
一種對機械的、近乎本能的直覺。
宋應星是學者型的天才——他靠的是嚴謹的計算和反復的實驗。
陳巧生——是天賦型的天才。他靠的是——腦子里那個自動運轉的模型。
別人看到一台機器——看到的是零件。
陳巧生看到一台機器——看到的是運動。他能在腦子里把這台機器開起來——看每一個零件怎麼動、怎麼配合、怎麼在運動中發現那些感覺不對的地方。
宋先生。三天前,陳巧生接過圖紙,看了整整兩個時辰——然後抬起頭——
給臣三天時間。
宋應星看著他。
三天?你確定?
不確定。但——臣有一種感覺。陳巧生的眼楮亮得異常,臣覺得——答案就在金屬里面。
然後——他把自己鎖在了實驗室里。
第一天。
陳巧生把實驗室的門從里面閂上了。
他在案上鋪了十張紙。每一張紙上——都畫著不同形式的氣缸密封方案。
第一種——加厚橡膠墊片。不行。橡膠就是橡膠,再厚也扛不住高溫。
第二種——在橡膠墊片外面包一層鐵皮。不行。鐵皮的膨脹系數和橡膠不同——熱脹冷縮不一樣——時間一長就變形了。
第三種——用鉛做墊片。鉛的熔點低——高溫下會軟化。不行。
第四種——用銅做活塞環。銅的密封性不錯——但銅太軟了。在高壓下——銅環會被壓扁。不行。
第五種——第六種——第七種——
他一種一種地試。一種一種地否決。
每一張紙——畫滿了又被揉成一團扔在地上。
到了第一天深夜——實驗室的地板上——已經鋪滿了揉皺的紙團。
陳巧生的頭發亂得像鳥窩。眼楮里布滿了血絲。嘴唇干裂——他已經忘了喝水。
但他的腦子——越來越清醒。
因為他——正在逼近那個答案。
不是材料的問題……他喃喃自語,是結構的問題……
橡膠墊片——是靜態密封。它靠的是——把兩塊金屬之間的縫隙填滿。但蒸汽機的氣缸——不是靜態的。活塞在氣缸里來回運動——縫隙在變化——墊片在磨損——
所以——不能用靜態密封的方式。
要用——動態密封
什麼是動態密封?
就是——讓密封件本身——能夠跟著運動變化——自動調整。
他的目光——落在了案上的一截鑄鐵管上。
那是蒸汽機的廢棄零件——氣缸的樣件。
鑄鐵。
鑄鐵——有什麼特性?
硬。脆。耐熱。耐壓。
而且——有彈性。
鑄鐵的彈性——不像銅那樣可以大幅彎曲。但——鑄鐵薄片——是可以微微彎曲的。
就像一個環——
如果把一個鑄鐵環——嵌入一個比它稍大的槽里——鑄鐵環會——
自動脹開——
向外擴張——
緊貼外壁——
他的眼楮——猛地亮了。
鑄鐵脹圈!
他抓起筆——在第一張空白的紙上——飛快地畫了起來。
第二天。
陳巧生開始做實驗。
他找了一段廢棄的鑄鐵管——用鋸子把它截成一個環。環的直徑——比氣缸的內徑略小。
然後在活塞的外壁上——用銼刀銼出了一道槽。槽的寬度——剛好能嵌入那個鑄鐵環。
他把鑄鐵環嵌入槽中。
鑄鐵環——在槽中微微張開——外壁緊緊地貼在了氣缸的內壁上。
陳巧生興奮得幾乎跳起來。
但——這還只是第一步。
鑄鐵環的彈性——能讓它緊貼氣缸內壁。但當活塞來回運動時——鑄鐵環和氣缸之間的摩擦——會讓鑄鐵環磨損。
磨損——就會產生間隙——間隙——就會漏氣。
所以——鑄鐵環不能只有一道。
至少——要三道。
三道鑄鐵環——嵌入活塞上的三道槽中。最上面一道負責主要的密封。中間一道輔助密封。最下面一道——負責刮掉氣缸壁上多余的潤滑油。
三道脹圈。陳巧生一邊畫一邊算,最上面一道——寬三分,厚一分。中間一道——寬三分,厚一分。最下面一道——寬四分,厚一分半。
每道脹圈之間——留二分半的間隙。這樣——當鑄鐵環受熱膨脹時——間隙會被填滿——不會卡死。
他越畫越快。
腦子里的那個自動運轉的模型——越來越清晰。
三道鑄鐵脹圈——嵌入活塞——活塞在氣缸里運動——鑄鐵環的彈性讓它始終緊貼氣缸壁——即使氣缸內壁有輕微的磨損和不圓——鑄鐵環也能自動適應——
這就是動態密封。他喃喃道,它不是縫隙——而是縫隙走。
但——還有一個問題。
活塞和氣缸之間的密封——解決了。
但活塞桿——連接活塞和外部機構的那根鐵桿——從氣缸的一端伸出來——那個孔——怎麼密封?
活塞桿——是運動的。它在氣缸端蓋的孔里來回運動。這個孔——和活塞桿之間有間隙——蒸汽——會從這個間隙漏出來。
陳巧生盯著那個孔——看了很久。
然後他想起了一個東西。
亞麻繩。
格物院的庫房里——有一批從買迪爾進口的亞麻麻繩。這種麻繩——用亞麻縴維絞制而成——質地緊密、柔韌、耐腐蝕。
如果把亞麻繩——浸透了油——
然後——塞進活塞桿和端蓋之間的環形間隙——
亞麻繩的縴維——會在壓力下變形——填滿間隙——
而且——浸油的亞麻繩——有自潤滑性。活塞桿運動時——麻繩不會磨損得太快。
填料函!陳巧生的腦子里蹦出了這個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