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飛快地畫了起來——
在氣缸端蓋上——設計一個圓形的腔體——這就是填料函。腔體里——填入浸油的亞麻麻繩。腔體的外面——用一個——通過螺栓緊固——把麻繩壓緊。
壓蓋可以調節——如果麻繩用久了、磨損了、漏氣了——只需要擰緊壓蓋的螺栓——麻繩就會被進一步壓緊——重新密封。
填料函壓蓋。陳巧生在圖紙上寫下這五個字,可調節。可更換。維護方便。
他退後一步——看著面前的圖紙。
氣缸密封——三道鑄鐵脹圈。
活塞桿密封——浸油亞麻麻繩填料+填料函壓蓋。
兩個方案——組合在一起——就是第三代蒸汽機的完整密封解決方案。
稍許漏一些蒸汽——可以接受。他自言自語,不可能做到完全不漏。但——鑄鐵脹圈能把漏氣量降低九成以上。填料函能再降低五成。綜合下來——漏氣量——不到原來的十分之一。
十分之一的漏氣——意味著蒸汽機的效率——可以提升至少三成。
三成——
他的眼楮亮得像兩顆星。
三成——這意味著同樣多的煤炭——可以多做三成的功。同樣大小的蒸汽機——可以輸出三成的馬力。
這——就是從到的跨越。
第三天。凌晨。
陳巧生終于撐不住了。
他趴在案上——睡著了。
手里——還握著那支筆。
他的面前——是三張最終的圖紙。
第一張——鑄鐵脹圈的結構圖和尺寸標注。
第二張——填料函的剖面圖和裝配示意。
第三張——完整的第三代改進型蒸汽機總裝圖——標注了所有改進的部分。
第三天。正午。
宋應星來了。
他站在實驗室的門外——敲了三下。
巧生?你還在里面嗎?
門——開了。
陳巧生站在門口。
他的樣子——把宋應星嚇了一跳。
三天沒睡、三天沒好好吃飯、三天沒洗臉——陳巧生的臉上沾滿了鐵銹和油污。頭發亂得像稻草。眼窩深陷。
但他的眼楮——亮得像兩團火。
宋先生。他的聲音沙啞——那是三天沒怎麼說話的結果。
臣——找到了。
他從身後取出那三張圖紙——遞給宋應星。
宋應星接過來——展開第一張。
鑄鐵脹圈的結構圖——三道環形槽、三個鑄鐵環、間隙標注——每一個細節都畫得清清楚楚。
宋應星的手——開始微微顫抖。
他看了第一張——又看第二張。
填料函的剖面圖——圓形腔體、浸油麻繩、壓蓋螺栓——
他看了第二張——又看第三張。
完整的改進型總裝圖——
然後——他把三張圖紙都放在案上。
他轉過身來——看著陳巧生。
巧生——你——你三天沒睡?
睡了兩個時辰。陳巧生說,第二天下午——實在太困了——趴在案上睡了一會兒。
你——你吃了什麼?
庫房里有幾塊干餅。就著水吃的。
宋應星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做了一件讓陳巧生意外的事。
這個五十出頭的工部尚書——走上前——用力地拍了拍陳巧生的肩膀。
他的聲音有些哽咽,
巧生——你——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麼?
你知道——這個密封方案——意味著什麼嗎?
陳巧生搖了搖頭。
這意味著——蒸汽機——從今天開始——可以連續運行超過半年而不需要更換密封件。這意味著——蒸汽機的效率——可以提升三成以上。這意味著——
宋應星的聲音變得激動——
這意味著——蒸汽機——終于可以——上艦了!
當天下午。宋應星帶著陳巧生的圖紙——覲見趙衍。
趙衍听完匯報之後——沉默了十息。
然後他問了一個問題。
陳巧生——三天沒睡?
回陛下——是。宋應星的眼中還帶著一絲動容,臣從來沒有見過——一個人——可以這樣拼命。
趙衍站起身來。
他——在哪里?
還在格物院。臣讓他先回去休息——但他不肯。他說——他要把鑄鐵脹圈的第一批樣件做出來。
趙衍看著宋應星。
然後——他笑了。
宋先生。他的聲音平靜而有力,你替朕傳一道旨意。
陳巧生——鑄鐵脹圈密封技術——這是天元工部的重大突破。此技術一旦成熟——將改變天元的工業、軍事和航運。
朕——賜陳巧生——格物特優銀牌一枚。賞白銀一千兩。
但——趙衍的語氣忽然嚴肅了——
朕也知道——巧生這種人——給他金銀——他不會花。給他休息——他不願休。
所以——你替朕告訴他——朕給他一個新任務。
什麼任務?宋應星問。
鑄鐵脹圈的樣件——不能只做一個。要做十個。要做——能夠安裝在真正的蒸汽機上的實物。
朕給他——三個月時間。
三個月後——朕要親眼看——改進型蒸汽機的實測。
如果——實測成功——蒸汽機——上艦。
宋應星的眼楮——亮了。
臣——領旨。
常興五年,九月十五日。夜。海陽城。天元皇宮。
趙衍獨自坐在御書房里。
案上——攤著一張他親手畫的天下大勢圖。
這張圖——每隔十天更新一次。
上面標注著——所有趙衍關注的力量和動向。
他用朱砂筆——在圖上標注了最新的幾個變化——
貝爾伯方向:昂斯第一次進攻失敗。水淹戰術奏效。昂斯損失近三分之一兵力,後撤三十里休整。預計——威蘭一世會增兵再攻。但——貝爾伯的防御——在天元技術專家的幫助下——只會越來越強。
馬都里方向:三方合作協議正在起草。預計十月初——甦秦會帶著草案出發——先去馬都里,再去貝爾伯——促成天元、馬都里、貝爾伯的三方結盟。
蒸汽機方向:密封技術突破。陳巧生的鑄鐵脹圈方案——是天才之作。三個月後——實測。如果成功——明年春天——蒸汽機就可以上艦。
索威斯方向:青川渡糧倉即將動工。弗拉維回國復命。奧古斯都——應該已經知道了糧倉附件的全部內容。他的反應——值得關注。
昂斯內部:軍功貴族在膨脹。威蘭一世必須繼續打仗——否則齒輪會生銹。但貝爾伯的抵抗——讓戰爭機器的速度——慢了下來。
趙衍看著這張圖——想了很久。
然後——他拿起筆——在圖的最下方——寫了一行字——
天下大勢——正在向天元的方向傾斜。但——傾斜的速度——還不夠快。
需要——更多的推動力。
他放下筆。
窗外——秋風起了。海風帶著咸腥的味道——從東面的港口吹來。
趙衍走到窗前。
遠處的海面上——月光鋪成了一條銀色的路。
在這條路的盡頭——是貝爾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