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龙港。
这座天元东南沿海的天然良港，此刻正经历着一场历史性的时刻。
凌霄号静静停泊在港口深处的专用码头上。
这是一艘排水量八百吨的军舰，比天元现有的任何一艘战舰都要大一圈。船体采用铁木混合结构——龙骨和主梁是精铁铸造，外板仍是优质硬木。船身两侧各有一门六寸炮，甲板前后各设一门八寸炮，火力远超现有战舰。
但凌霄号最引人注目的，不是它的火炮，也不是它的大小——而是船体中央那个巨大的铁壳子。
那是一台蒸汽机。
天元自主设计制造的第一台船用蒸汽机。
三个月前，这台蒸汽机的上一代版本——使用的是橡胶垫片密封方案——曾在这艘船上试运行过。头两天运转正常，船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八节。但到了第三天，橡胶垫片在高温高压下老化变形，密封失效，蒸汽大量泄漏，机器被迫停机。
那次失败，直接催生了陈巧生的密封攻关任务。
现在，铸铁胀圈到了。
宋应星亲自监督安装。他已经五十八岁了，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眼神依然锐利得像一把刀。
三号胀圈，再紧半丝。他蹲在蒸汽机旁，对着一名匠人吩咐。
匠人小心翼翼地将第三道铸铁胀圈调整到位。这三道胀圈——一道负责活塞密封，两道辅助——是整台蒸汽机的核心。它们的精度，决定了这台机器能不能长时间运转。
活塞杆填料函呢？
浸油亚麻麻绳已经装好，压盖已紧固。另一名匠人回答。
宋应星点头，站起身来，后退两步，端详着整台蒸汽机。
这台机器凝聚了天元工部上下数百人的心血。从设计到铸造，从加工到装配，每一个环节都倾注了无数汗水和智慧。
点火。他说。
炉门打开， coal 被送入炉膛。火焰舔舐着锅炉底部，水温开始上升。
一刻钟后，锅炉压力达到预定值。蒸汽通过管道进入气缸。
嗤——
活塞开始运动。连杆推动曲轴。曲轴带动螺旋桨轴。
螺旋桨在水下缓缓转动，然后越转越快。
凌霄号的船身微微震动了一下，然后——开始移动。
成了！码头上有人欢呼。
宋应星抬手压了压：别急。这才刚开始。传令——开始连续运转测试。五天五夜，不停机。
第一天。
凌霄号在青龙港近海以六节航速巡航。蒸汽机运转平稳，压力正常，温度正常。
宋应星每隔两个时辰检查一次铸铁胀圈的密封状况——他用一张薄纸贴近活塞杆，纸上没有任何水渍。
密封良好。他在记录簿上写下这四个字。
第二天。
航速提升到七节。蒸汽机功率增加三成。
陈巧生——他在接到消息后第二天就骑马赶到了青龙港，日夜兼程，三百里路只用了两天——亲自守在蒸汽机旁边，盯着每一道胀圈的状态。
温度偏高。他皱眉，锅炉出力增大了，但冷却系统跟不上。
加开侧舷通风口。宋应星当机立断。
通风口打开，海风灌入机舱，温度降了下来。
第三天。
第四天。
蒸汽机像一头不知疲倦的铁牛，轰鸣着、运转着。活塞往复，曲轴旋转，螺旋桨翻起白色的浪花。
陈巧生在第四天夜里打了一个盹——只有半刻钟，就被机舱里的异响惊醒了。他跳起来检查，发现是填料函的压盖松了半圈。他拧紧压盖，问题解决。
第五天。
最后一天的最后一个时辰。
宋应星、陈巧生、凌霄号的舰长——一个叫韩忠的三十六岁老将——三个人站在机舱里，听着蒸汽机沉稳有力的轰鸣声。
五天零六个时辰。韩忠低声说，没有停机，没有故障。
宋应星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摸了摸气缸的外壁——温热，但不烫手。他俯下身，凑近活塞杆，仔细检查填料函的密封状况——没有任何蒸汽泄漏的迹象。
他直起身来。
陈巧生。
宋应星看着这个二十九岁的年轻人——眼窝深陷，面色蜡黄，头发乱得像鸟窝——但他的眼睛，比五天前更亮了。
你做到了。宋应星的声音有些沙哑。
陈巧生的眼眶忽然红了。
十五天。从图纸到实物，从铸造到装机，从装机到五天五夜不停运转——他几乎把所有的心血都倾注在这三枚小小的铸铁胀圈上。
宋尚书……他的声音哽咽了一下，学生……学生没给您丢脸。
宋应星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
然后他转身走上甲板，仰头望向天空。
九月的青龙港，天高气爽，万里无云。港外的海面上，凌霄号正以七节航速破浪前行，船尾拖着一道长长的白色水迹。
码头上已经聚集了数千军民。消息早就传开了——蒸汽机在凌霄号上连续运转了五天五夜！
宋应星站在船头，向码头上的军民挥了挥手。
欢呼声如雷鸣般响起。
天元万岁！
蒸汽机上舰成了！
天佑天元！
宋应星转过身，对身旁的传令兵说了一句话：
快马报海阳——凌霄号试航成功，蒸汽机上舰，大功告成。
七
海阳城，皇宫。
赵衍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和诸葛亮、李靖商议军务。
陛下！刘福几乎是跑着进了御书房，双手高举着一份军报，青龙港八百里加急——凌霄号试航成功！五天五夜不停机！蒸汽机上舰——成了！
赵衍猛地站起身来。
诸葛亮和李靖同时站了起来。
赵衍接过军报，快速扫了一遍。他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紧张，是激动。
成了。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喜悦，真的成了。
诸葛亮微微一笑：恭喜陛下。蒸汽机上舰，天元海军从此不同往日。
李靖更是直接攥紧了拳头：陛下，有了蒸汽军舰，我天元海军的机动能力将提升数倍。从此不再受制于风向和洋流——海上作战，天元将占据绝对优势！
赵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传旨——他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沉稳，但眼底的光芒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凌霄号试航成功，此乃天元立国以来之大事。赐宋应星白银二千两，赐陈巧生白银一千两——此前已赏一千五百两，再加一千。凌霄号舰长韩忠及以下全体船员，各赏银百两。工部参与蒸汽机研制之全体匠人，各赏银二百两。
另外——他转向诸葛亮和李靖，今日设宴，文武三品以上官员齐聚含元殿。朕要亲口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