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如果买迪尔和马都里倒向昂斯——银峡走廊以西的所有战略部署都要重新评估。马都里的军队可以从西面威胁银峡走廊，配合昂斯从南面的进攻——贝尔伯会腹背受敌。
所以哈桑部落的价值就在这里。诸葛亮的声音冷静而清晰，如果哈桑能从内部牵制萨里曼丹——买迪尔就不会全力投入对天元的战争。甚至——如果哈桑成功控制了买迪尔，那买迪尔就会从天元的对手变成天元的盟友。
一正一反，差别巨大。
赵衍点了点头。
但朕最担心的不是军事——他的目光落在那份密约上，朕担心的是技术泄露。
技术泄露？李靖一愣。
你们想——威兰一世为什么要拉拢亚历山大四世？不只是因为军事需要。更重要的是——赵衍的声音变得低沉，他想搞到天元的技术。
蒸汽机、火器、电报——这些东西，威兰一世做梦都想得到。而马都里是天元贸易的主要对象之一——大量的天元商品通过马都里的港口进出。如果亚历山大四世真的和威兰一世联手——威兰完全可以通过马都里的贸易商路，接触到天元的技术产品。
甚至——赵衍的语气变得更加严肃，威兰可能会通过马都里的工匠和商人，破解天元的蒸汽机技术。
诸葛亮的脸色也变了。
陛下说得对。蒸汽机的原理虽然复杂，但并非不可破解。如果昂斯工匠能近距离接触天元的蒸汽机——哪怕只是拆解一台样品——他们就有机会逆向工程。
所以——赵衍的声音变得冷硬，从现在开始，所有通过马都里出口的天元工业品——特别是蒸汽机和相关设备——必须严格管控。任何含有核心技术的部件，一律禁止出口。
另外——他转向李靖，李靖，朕需要你立刻加强青龙港和圣赫利斯港的天元驻军。特别是圣赫利斯港——凌霄号不能离开。它必须留在那里，一方面震慑马都里，另一方面——防止昂斯人接近。
臣明白。李靖点头。
赵衍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雪已经停了。阴沉的天空中偶尔露出一丝微弱的阳光，照在积雪覆盖的宫殿屋顶上，反射出刺目的白光。
冬天——还没有过去。
但各方势力的暗流，已经在这看似沉寂的冬天中汹涌澎湃。
威兰一世在银峡走廊以南的冬营中磨刀霍霍，筹划着来年春天从白石荒原绕攻贝尔伯的疯狂计划。同时，他还在秘密拉拢买迪尔的买迪尔苏丹萨里曼丹——如果成功，来年春天的战争将变成一场对天元的围剿。
而赵衍——
赵衍也有他的棋。
蒸汽机民用推广已经启动，工业革命的齿轮在海阳城和青龙港悄然转动。电报机开始铺设通信网络，天元即将成为全世界第一个拥有即时通讯能力的国家。
而在外交线上——哈桑部落的出现，像一枚从暗处飞来的棋子，落在了赵衍的棋盘上。
这枚棋子是真是假？是福是祸？
赵衍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在这个时代，信息就是力量。而天元，正在以其他所有人无法想象的速度，积累着这种力量。
诸葛亮，赵衍忽然开口，你说——来年春天会怎样？
诸葛亮站起身来，走到窗前，与赵衍并肩而立。
陛下，臣以为——来年春天，将是一场决定大陆命运的大战。威兰一世会孤注一掷，买迪尔苏丹萨里曼丹会待价而沽，哈桑部落会伺机而动。而我们——
他转过身来，目光如炬。
我们需要在春天到来之前，做好一切准备。蒸汽机、电报、棱堡、火器——所有的牌都要到位。然后——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然后，让时间来回答一切。
赵衍笑了。
他伸出手，推开了窗户。
一股冷冽的寒风灌了进来，夹杂着雪后清新的气息。远处的海阳城在白雪覆盖下显得宁静而祥和，但赵衍知道——在这份宁静之下，一场改变世界的风暴正在酝酿。
他的声音在寒风中格外清晰。
那就——等春雷。
窗外，北风呼啸。
但在海阳城地下的铜线中，电信号正在以光速穿梭。在青龙港的工坊里，蒸汽机正在轰鸣。在圣赫利斯港的码头上，凌霄号的烟囱正在冒着白烟。
一切都在准备中。
一切都在等待中。
等待春雷炸响的那一刻。
常兴六年，正月初八。
海阳城的年味儿还没散尽。街巷门楣上的红联墨迹犹新，爆竹的硫磺味儿被海风一吹，化作一缕缕若有若无的淡烟，飘散在青瓦白墙之间。
但皇宫里早已没了过年的悠闲。
御书房的炭火烧得极旺，窗棂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赵衍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一幅巨大的羊皮地图——这是他让人从国防部搬来的，上面标注着银峡走廊、贝尔伯、白石荒原和昂斯冬营的全部态势。
他盯着地图，已经盯了整整一个时辰。
来了。他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
门外的禁卫应声推开大殿的门。
寒风裹着初春特有的湿冷灌进来，吹得案上的地图边角微微翘起。
先进来的是诸葛亮。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袍，外罩一件玄色大氅，手里照例摇着那柄鹅毛羽扇——虽然正月里的海阳城根本不需要扇风。但诸葛亮摇扇子从来不是为了凉快，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就像有人转笔、有人抖腿一样。
跟在诸葛亮身后进来的是李靖。大将军一身武官常服，腰背笔挺如枪，步伐沉稳有力。即便是在过年期间，李靖也保持着军营里的作息——卯时起床，绕着国防部跑三圈，然后处理军务到深夜。
最后一个进来的是狄仁杰。同知丞相事兼吏部左侍郎，穿着一件石青色官袍，面容清癯，三缕长髯垂在胸前，目光沉静如水。他进门后先向赵衍行了礼，然后在诸葛亮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顺手拂了拂袍角的灰尘。
人齐了？赵衍抬起头。
回陛下，诸葛亮扫了一眼，还差一位。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身材精瘦、面容黝黑的中年武官快步走了进来，甲胄上沾着几片没来得及拂掉的碎雪。他进门后利落地行了一个军礼，动作干脆得像刀切豆腐。
臣吴烈，参见陛下！
赵衍打量着这个忠心耿耿的兵部尚书。
吴烈，四十七岁，出身海阳城郊的一个军户人家。十六岁从军，在西北边防线上摸爬滚打了二十年，从小卒一路做到边军副总兵。常兴元年被调入中枢，先在兵部任侍郎，接着接任兵部尚书。
这个人最大的特点是——狠。不是那种凶神恶煞的狠，而是一种冷静到骨子里的狠。他练兵从不讲情面，罚起人来连自己的亲兵都不放过。兵部上下私下里给他取了个绰号叫铁面判官——倒不是说他脸黑，而是说他办事铁面无私、一板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