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閣里安靜得可以听見燭芯燃燒的 啪聲。
趙衍站起身來，走到塔里克面前。
塔里克，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小人知道。塔里克的聲音低沉而堅定，這意味著，威蘭一世在來年春天不僅要打貝爾伯，還要通過密約把馬都里和買迪爾拉下水。如果這份密約是真的，那天元在西方的盟友馬都里，就不再可靠了。
而你父親，哈桑部落首領，選擇把這個消息告訴天元。
為什麼？
塔里克抬起頭來，目光直視趙衍。
因為父親說了，買迪爾的敵人不是天元，而是昂斯。威蘭一世的野心不會止步于貝爾伯。如果他拿下了貝爾伯，下一個就是銀峽走廊。銀峽走廊是買迪爾和馬都里西部的門戶，一旦昂斯控制了銀峽走廊，他們就能長驅直入買迪爾的腹地。
父親說︰與其等到那時候被動挨打，不如現在主動出擊。
主動出擊？趙衍重復了一遍，你父親想怎麼做？
塔里克的嘴角勾起一絲弧度。
父親說︰如果天元願意與哈桑部落結盟，哈桑部落可以在來年春天，從買迪爾內部發起對薩里曼丹的行動。不是叛亂，是清君側
只要買迪爾甦丹薩里曼丹被趕下台，那封密約就變成了一張廢紙。
而買迪爾將成為天元最堅定的盟友。
暖閣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趙衍與諸葛亮對視了一眼。
諸葛亮的眼神里寫著四個大字︰
此中有利。
但也有風險。
塔里克，趙衍的聲音恢復了平靜，你帶來的消息，朕收到了。但朕需要驗證，你手上有沒有那封密約的副本？
塔里克從懷中取出另一個羊皮卷，比國書小得多，但明顯更加陳舊。他將羊皮卷遞給趙衍。
趙衍展開一看，
那是一封用昂斯文和馬都里文雙語書寫的密約。密約的抬頭是威蘭一世與亞歷山大四世之秘密協定，內容詳細列出了雙方的條件︰昂斯割讓銀峽走廊以西的領土，買迪爾保持中立並提供後勤補給。
密約的底部—，兩個簽名和印章。
威蘭一世的鷹徽印章，和買迪爾甦丹薩里曼丹的半月印章。
趙衍將密約遞給諸葛亮，然後轉向塔里克。
這份密約，你父親是怎麼得到的？
十天前，買迪爾甦丹薩里曼丹的密使從威那亞返回買迪爾王城阿爾金城，途經銀峽走廊以北的山間小道。那條路是哈桑部落的傳統牧場，密使一行十二人，被哈桑部落的巡邏騎兵截獲。密使被扣留了三天，密約的副本被抄錄了下來。之後密使被放行，哈桑部落不想打草驚蛇。
趙衍點了點頭。
這個說法在邏輯上是通順的。銀峽走廊以北的山間小道確實是哈桑部落的傳統牧場範圍，這一點，甦秦之前的情報中就有提到。
但邏輯通順不代表事實為真。
塔里克，趙衍的聲音變得鄭重，朕問你，你父親要天元做什麼？
很簡單。塔里克的回答干脆利落，天元提供三樣東西︰火器、糧食和一句承諾。
火器？
哈桑部落的騎兵天下無雙，但缺少攻堅武器。父親希望天元能提供一批，他頓了頓，像是在回憶父親的措辭，火槍。父親說，天元有一種能發出雷鳴般巨響的鐵管，里面噴出火和鐵珠，威力足以摧毀任何城牆。
趙衍和諸葛亮再次對視。
火銃。
哈桑想要天元的火器。
糧食？
哈桑部落的冬牧場今年遭遇了旱災，牛羊折損過半。父親需要至少五千石糧食來度過這個冬天。
承諾？
塔里克深吸一口氣。
父親希望天元承諾——在哈桑部落控制買迪爾之後，承認哈桑家族的買迪爾王位繼承權。
暖閣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趙衍轉過身，走到窗前。
他望著窗外紛紛揚揚的大雪，腦海中飛速運轉。
哈桑部落的條件說實話，不算過分。火器、糧食、一個外交承諾，這三樣東西的代價，是獲得一個買迪爾內部的內應。
如果哈桑真的能在來年春天從內部瓦解甦丹薩里曼丹政權，那威蘭一世的反天元聯盟就從根基上崩塌了。
但風險也是巨大的。
萬一這是圈套呢？萬一哈桑和買迪爾甦丹薩里曼丹在聯手唱雙簧呢？
諸葛亮。趙衍沒有回頭。
臣在。
你怎麼看？
諸葛亮搖著羽扇，緩緩開口。
陛下，臣以為不管這份情報的真假，有一點是確定的︰買迪爾五大部落和國王之間的矛盾是真實的。甦秦之前的報告中就提到過，哈桑部落與買迪爾甦丹薩里曼丹的關系日益緊張。如果買迪爾甦丹薩里曼丹真的在和威蘭一世秘密談判，哈桑部落不可能坐視不理。因為這等于把買迪爾綁上了昂斯的戰車。
所以—哈桑部落有充分的動機向天元透露這份情報。不管是真投誠還是投機，他們都不想讓這份密約生效。
那該不該信？
諸葛亮的目光變得深遠。
陛下，臣以為，不必急著判斷真假。可以先做兩件事。
第一，讓甦秦在馬都里秘密核實，買迪爾甦丹薩里曼丹是否真的派了密使去見威蘭一世。如果確有其事，那這份密約就有八成是真的。
第二 答應哈桑的大部分條件，但留一手。糧食可以給，火器可以給一些老式的，但不能給最新的後膛銃。外交承諾可以給一個模糊的，比如天元願意與哈桑部落建立友好關系，但不能白紙黑字地承認王位繼承權。
總之，諸葛亮微微一笑，讓哈桑知道天元有意合作，但讓他也知道，天元不是傻子。要想拿到全部條件，就拿更多的真東西來交換。
趙衍听完，緩緩點了點頭。
然後他轉過身來，面對著塔里克。
塔里克，他的聲音沉穩而有力，你的消息，朕收到了。朕需要時間考慮，但朕可以告訴你，天元願意與哈桑部落合作。
塔里克的眼中閃過一絲喜色。
趙衍抬手打斷了他，合作的前提是信任。信任需要時間。
你先住在海陽城。朕會讓你的人和朕的人一起，把這件事核實清楚。如果一切如你所說，
他的目光變得銳利如刀。
那來年春天，你們會看到天元的誠意。
當天下午，趙衍在御書房召開了一次只有諸葛亮和李靖參加的密議。
情況很清楚了。趙衍坐在書案後，將塔里克帶來的密約副本攤在桌上，威蘭一世在拉攏買迪爾甦丹薩里曼丹。如果這份密約是真的，來年春天的戰爭，就不只是貝爾伯的事了。
李靖的臉色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