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衍轉身走到御書房的一角，從一個帶鎖的木櫃中取出一卷銅線。
銅線在燈火下泛著暗紅色的光澤，粗如小指，表面覆著一層薄薄的橡膠絕緣層。
宋應星上個月送來的報告，全境電報線路鋪設進度。
他將銅線展開，鋪在地圖上。
海陽城到海安驛，三百里，銅線已通。海安驛到青龍港，正在施工，預計二月可通。
但最重要的不是這條線，而是另一條。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畫了一條從海陽城出發、經過海安驛中繼站、穿過銀峽走廊、直達貝爾伯的虛線。
甦秦的情報網，從聖赫利斯港到銀峽走廊以南，一共有六個暗樁，每個暗樁都配備了電報機。常興五年十月，朕讓宋應星額外撥了八台電報機給甦秦，其中四台部署在銀峽走廊沿線的暗樁中，另外四台備用。
也就是說，趙衍環視眾人，從昂斯冬營到海陽城，中間雖然隔著千山萬水，但情報可以通過電報一站一站地接力傳回來。
從威蘭一世的冬營到最近的暗樁，大約五十里。暗樁之間的間距大約一百到一百五十里。全程接力傳回海陽城，
他看向諸葛亮。
軍師，你算算，需要多久？
諸葛亮閉上眼楮，手指在袖中掐算。
威蘭一世冬營到第一個暗樁，五十里。暗樁之間六站，每站一百里到一百五十里，算八百里。中繼站接力拍發，每站翻譯加拍發約半刻鐘。八百里就是六個中繼站，總計約半個時辰。加上第一個暗樁到冬營的快馬傳遞——約半天。
也就是說，諸葛亮睜開眼，目光中閃過一絲精光，昂斯冬營的任何大規模軍事調動，我們在半天之內就能知道。
半天。趙衍重復了一遍，八百里加急快馬需要四天。電報——半天。
而威蘭一世不知道我們有電報。
在他的認知里，從他下令出發到消息傳到貝爾伯，至少需要五天。他有五天的時間差可以打貝爾伯一個措手不及。
但他不知道，趙衍的聲音中帶著一種獵人設伏時的冷靜，我們知道他的一舉一動。他的五天時間差——
不存在。
御書房里一片寂靜。
李靖率先打破了沉默︰陛下臣建議立刻通過電報向貝爾伯發出預警。讓弗里茨和弗雷德里希侯爵提前做好防御準備。
正合朕意。趙衍點頭，但朕還有更多。
他走回書案後，從案下取出三份早已擬好的密令。
第一，通過電報通知弗里茨︰威蘭一世將在二月發動輕裝突襲，預計兵力五到六萬，行軍路線為從銀峽走廊西側繞道經白石荒原。讓弗里茨加速完成新稜堡的防御工事，特別是北面。
第二，通知弗雷德里希侯爵︰集結所有騎兵，在貝爾伯城東高地待命。一旦昂斯軍出現在白石荒原，不要急于出擊，先利用稜堡消耗敵軍銳氣，再伺機反擊。
第三，他的目光落在李靖身上，讓甦秦加快和哈桑部落的聯絡。告訴他們︰如果威蘭一世二月發動進攻，那就是哈桑部落動手的最佳時機。
臣立刻安排。李靖站起身來。
還有，趙衍轉向吳烈，吳烈，朕交給你一個任務。
吳烈猛地站起身來︰臣在！
從今天開始，從新入役的良家子里挑選六萬人。
吳烈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六萬人，不是普通的兵。趙衍的聲音變得格外鄭重，朕要親自訓練他們。你給朕做副手——日常操練和後勤歸你管，操典和教法朕親自來。這套操典
他頓了一下。
和天元現有的任何練兵方法都不一樣。
吳烈的目光中閃過一絲熾熱。
他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很久了。
臣，遵旨！
常興六年正月十五，元宵節。
貝爾伯自由市。
白水河還沒有化凍。河面上結著厚厚的一層冰，冰層上覆蓋著殘雪，遠遠望去像一條白色的綢帶蜿蜒在城市西側。
弗里茨•馮•貝爾伯站在城東高地的新稜堡頂上，迎著寒風俯瞰腳下的工地。
這座稜堡，貝爾伯人管它叫東鷹堡，是天元工兵顧問團設計並指導施工的。從去年十一月開始，兩千多名貝爾伯工匠和民夫日夜不停地干了兩個多月，如今已經初見規模。
和傳統的石砌城堡不同，東鷹堡的外形更像一顆五角星，五個突出的稜角從中央堡壘向外伸展，每個稜角都形成了一個可以交叉射擊的火力扇面。城牆不高,只有兩丈多,但極厚，用夯土和碎石混合填築，外壁鉚接鐵板加固。城牆底部是一條寬丈余、深丈余的干壕溝。壕溝的外沿不是垂直的，而是一個緩坡——這意味著進攻者沖到壕溝邊時，會發現自己突然暴露在稜堡的交叉火力之下。
執政官大人！
身後傳來腳步聲。弗里茨轉過頭，看到一個穿著灰色棉袍的天元人從稜堡的台階下走了上來。
來人正是天元工兵顧問團的首席,一個叫周恆的三十來歲的工兵軍官。他身材中等，面容黝黑，一雙眼楮精光四射。
周首席，弗里茨點了點頭，進度怎麼樣？
周恆走到稜堡的胸牆邊，從腰間掏出一卷圖紙展開。
回執政官大人。東鷹堡的主體工事已經完成七成。五個稜角的射孔已經全部開鑿完畢，每個射孔配置了三層射擊位,上層為火槍射擊位，中層為觀察位，下層為火炮射擊位。交叉火力覆蓋角度經過實測——每個稜角可以覆蓋正面六十度、側面各三十度的扇面。五個稜角加起來，整座稜堡周圍三百六十度無死角。
壕溝呢？
四面壕溝均已挖通。深度一丈二，寬度一丈五。溝底布設了削尖的原木樁——這是按照陛下發來的圖紙做的。周恆指了指壕溝底部一排排密密麻麻的木樁，敵軍如果跳進壕溝，第一被削尖的樁子扎傷，第二暴露在交叉火力下，第三,無法攀爬。壕溝內壁是六十度陡坡的夯土，沒有梯子根本上不來。
弗里茨滿意地點了點頭。
周恆的語氣忽然變得謹慎，有一個問題。
南面的城牆改造還沒完成。按照原計劃，南面應該在二月底完工。但如果昂斯人在二月中旬就到了
南面就是最薄弱的環節。弗里茨接過話頭。
是的。南面臨河，我們一直以為河面封凍後天然就是屏障。但如果昂斯人從北面繞過來——他們完全可以從冰面上過河，從南面發起進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