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里茨沉默了片刻。
加急趕工。他下了命令，把城里所有的民夫都調過來，三班倒，晝夜不停。南面城牆至少要完成壕溝和第一層胸牆。至于外壁的鐵板鉚接，來不及就先不做了。
周恆轉身要走，弗里茨又叫住了他。
另外，昨天收到海陽城的命令
周恆停下了腳步。
陛下讓我們轉告弗雷德里希侯爵，集結騎兵，在城東高地待命。
集結騎兵？周恆微微一愣，陛下的意思是，昂斯人真的要來了？
電報上說，威蘭一世將在二月發動輕裝突襲，預計兵力五到六萬。
周恆的呼吸停了一瞬。
五到六萬。
貝爾伯的全部守軍，加上弗雷德里希的三千人，不到一萬。
執政官大人……我們守得住嗎？
弗里茨看著這個年輕的工兵軍官，嘴角微微一動，那不是笑，而是一種冷硬的從容。
周首席，你修了兩個月的稜堡。現在是時候檢驗你的成果了。
同一天的傍晚，城東高地的另一側。
弗雷德里希侯爵的騎兵營地。
三千北方騎兵整齊地排列在曠野上，每一個騎兵都騎著一匹北方草原的矮腳馬，這種馬雖然矮小但極其耐寒耐跑，是北方騎兵的傳統坐騎。士兵們穿著厚重的毛皮大衣，頭戴鐵盔，腰挎長劍，馬鞍旁掛著騎槍和一面面深藍色的羅森堡家族旗幟。
弗雷德里希騎在一匹灰色的高頭大馬上，正逐排檢閱他的部隊。
他的副官，一個叫海因里希的年輕騎士，策馬跟在他身後。
侯爵大人，海因里希壓低聲音，斥候剛剛回報，白石荒原方向沒有發現異常。但銀峽走廊以南的昂斯冬營那邊，有大規模調動跡象。
弗雷德里希沒有回頭。
什麼調動？
冬營的帳篷正在分批拆除。大量輜重開始向西移動。斥候估計，昂斯人可能在十天之內出發。
弗雷德里希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做了一件讓海因里希意外的事，他笑了。
弗里茨說得對。他低聲說了一句。
侯爵大人？
弗里茨上個月給我寫信，說天元有一種叫的東西，可以日行千里傳信。我還不信。現在看來
他抬起頭，望著遠方灰蒙蒙的天際線。
看來天元的皇帝，比威蘭那個瘋子想得還要遠。
他猛地一拉韁繩，戰馬嘶鳴著轉過身來。
傳令全軍，從明天開始，每日卯時出營操練，酉時回營。所有騎兵必須熟悉貝爾伯城到城東高地之間的每一條道路。另外
他的聲音變得凌厲。
讓鐵匠連夜趕制馬蹄鐵釘。冰原上騎馬，沒有防滑蹄鐵就是送死。
常興六年二月初三。
海陽城，皇宮御書房。
凌晨寅時三刻。
趙衍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
他坐起身來，揉了揉眼楮。御書房里彌漫著炭火的余溫，壁爐中的火焰已經變成了暗紅色的余燼。他昨晚在這里批閱奏折到深夜，不知不覺就伏在案上睡著了。
陛下！門外傳來禁衛的聲音，軍報，緊急軍報！
趙衍猛地清醒過來。
他披上一件外袍，快步走到御書房的電報機前。值報員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正滿頭大汗地抄錄著什麼。接收端的銅錘還在不停地跳動，發出急促的聲。
陛下！值報員抬頭看到趙衍，立刻站起身來，雙手將一張寫滿字跡的紙呈上，甦秦的情報網從銀峽走廊暗樁發來急電，昂斯軍大規模西移！
趙衍接過紙，快速掃了一眼。
紙上寫著︰
常興六年二月初二，銀峽暗樁觀察︰昂斯冬營大規模拆除帳篷，輜重向西移動。前哨騎兵約三千人已經渡過銀峽西口冰河，向西北方向行進。主力部隊尚未出發，但正在集結。數量估計超過五萬。
趙衍的手微微攥緊了那張紙。
來了。
和正月初八孬點子會上的判斷一模一樣，威蘭一世在二月初發動了進攻。
叫李靖和諸葛亮。趙衍的聲音平靜得不可思議，立刻。
半個時辰後。
御書房燈火通明。
諸葛亮披著大氅匆匆趕來，羽扇都來不及搖。李靖更快，他本來就在國防部值班，接到電報通知後不到一刻鐘就趕到了。
都看看。趙衍將電報紙遞給兩人。
諸葛亮看完，臉色沉了下來︰果然二月初三就動了。比臣估計的早了五天。
輕裝突進——李靖的目光在電報上反復掃視，前哨三千騎兵已經渡河，主力五萬以上正在集結。威蘭一世這是要把全軍機動兵力壓上了。
趙衍走到地圖前。
傳令，
他的聲音在凌晨的御書房里格外清晰。
第一，通過電報通知弗里茨︰昂斯前哨已過銀峽西口冰河，向西北行進。預計主力十日內到達白石荒原。讓弗里茨進入最高戰備狀態。
第二，通過電報通知甦秦︰命令所有暗樁密切監視昂斯軍動向，每六個時辰報告一次。重點偵察——敵軍行軍路線、兵力構成、輜重情況。
第三，他轉向李靖，通過電報通知凌霄號艦長韓忠︰加強聖赫利斯港警戒，防止馬都里方面有任何異動。
臣立刻安排！李靖轉身要走。
等等。趙衍叫住了他，還有這個給吳烈。
讓他從現在開始加快新軍訓練。所有新入役的良家子，全部集中到海陽城以西的青龍山訓練營。日夜不停。
接下來的十天，是趙衍這輩子經歷的最漫長的十天。
雖然已經將預警傳到了貝爾伯，但戰爭一旦開始，就有它自己的慣性。電報可以傳遞信息——但不能傳遞軍隊。
從海陽城到貝爾伯，快馬需要二十天。
也就是說，即便趙衍現在下令從海陽城調兵增援，等援兵到達的時候，仗早就打完了。
貝爾伯只能靠自己。
趙衍能做的，只有不停地通過電報傳遞情報、調整部署、安撫人心。
二月初五。
銀峽暗樁急電︰昂斯前哨騎兵三千人在白石荒原東部邊緣建立了臨時營地。後續部隊源源不斷地從冬營方向開來。已確認番號︰第一軍團、第三軍團、第五軍團。兵力約兩萬五千。
二月初七。
銀峽暗樁急電︰昂斯第二軍團、第四軍團已渡冰河。總兵力更新至四萬以上。威蘭一世本人隨主力行動。發現大量雪橇，推測為輕型運輸工具。
二月初九。
銀峽暗樁急電︰昂斯全軍已完成渡河。五個軍團全部出動，總兵力估計在五萬到六萬之間。全軍輕裝，無重型輜重。行軍方向，西北，直指白石荒原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