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赫尔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不安的平静，陛下——您看那边。
他指向棱堡东侧的高地。
高地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骑兵。
深蓝色的旗帜在寒风中猎猎飘扬。骑兵们骑在矮小的战马上，骑枪斜指天空，铁盔上的红缨在风中翻飞。
弗雷德里希的北方骑兵。威兰一世认出了那些旗帜，三千——不——不止三千。看起来至少有五千。
弗雷德里希不可能在两个月内召集五千骑兵。卡尔皱眉，除非——弗里茨从城防军中抽调了骑兵补充。
或者——赫尔曼的声音更低了，他提前知道了我们会来。所以有时间整合所有可用的骑兵力量。
威兰一世的面部肌肉抽搐了一下。
那道从左额延伸到右颊的刀疤——像是活过来了一样，在寒风中微微颤动。
提前知道？他低声重复着这三个字，怎么可能？从冬营出发到现在——不到十二天。消息从贝尔伯传到我们的冬营需要五天——
他忽然停住了。
一个可怕的念头掠过他的脑海。
除非——消息不是从贝尔伯传来的。
除非——他们在我们还没出发之前，就已经知道了我们的计划。
但这个念头太快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不可能。
他的计划只有核心幕僚知道——而核心幕僚中没有人会泄密。
算了。威兰一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将那个不安的念头压了下去，就算他们有准备——也不够。
他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
五万对一万——在任何战场上都是碾压性的优势。棱堡再坚固——也挡不住五万人的围攻。
他转过身，面对着身后漫山遍野的昂斯大军。
传令——他的声音骤然提高，像一把出鞘的利剑，全军展开！第一军团攻北面棱堡！第二军团攻西面！第三军团攻东面高地！第四、第五军团为预备队！
日落之前——开始进攻！
五万多人的大军发出了一阵低沉的怒吼。
号角声、鼓声、金属碰撞声——在白石荒原的寒风中汇成一片震耳欲聋的交响。
贝尔伯城下的大战——开始了。
贝尔伯城东鹰堡。
弗里茨站在棱堡最高处的观察台上，用千里镜看着南面山脊上涌现的黑色洪流。
他的表情很平静。
太平静了——以至于站在他身旁的周恒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执政官大人——五万多人。周恒的声音有些发紧。
我看到了。弗里茨放下望远镜，声音平稳，和电报上的数字差不多。
他转过身，看着棱堡上严阵以待的守军。
东鹰堡的守军约两千人——其中一千是贝尔伯城防军的精锐，五百是弗雷德里希侯爵从骑兵中抽调的步战兵，另外还有五百人是天元工兵顾问团的工兵——这些人虽然不擅野战，但在棱堡的防御工事操作和火炮使用方面训练有素。
加上西面和南面城墙上的守军——贝尔伯的总防御兵力约八千人。
八千对五万。
弗里茨深吸一口气。
传令——他的声音在棱堡的石壁间回荡，全军进入一级战备。火炮装弹，火枪上膛。没有命令——不许开火。
让他们靠近。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远方。
昂斯军队正在展开。五个军团像五根巨大的手指，从南面和东面缓缓张开，向东鹰堡和贝尔伯城的外围工事包抄过来。
第一军团——约一万人——直扑东鹰堡北面。士兵们在冰面上小心翼翼地前行，脚下打滑的声响此起彼伏。他们排成密集的方阵，前排举着木盾，后排扛着云梯。
执政官——周恒的声音急促起来，他们进入射程了！
弗里茨举起望远镜。
一万人。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北面的旷野。距离棱堡——大约八百步。
六百步。
四百步。
三百步。
弗里茨缓缓放下望远镜。
开火。
他的声音不大。
但命令像风一样传遍了整座棱堡。
首先响起来的是火炮。（赵衍让工兵们带来的老式铜炮）
东鹰堡五个棱角的下层射击位——每个棱角配置了两门六磅轻型铜炮——共计十门。这些火炮是天元工兵顾问团带来的，射程虽然不算远，但在棱堡的特殊设计下，十门火炮形成了无死角的交叉火力。
轰——！
第一发炮弹呼啸而出，落入了昂斯步兵的方阵中。实心铁弹在地面上弹跳着飞掠，像一块在冰面上打水漂的石头——每弹跳一次，就碾碎一排人。
紧接着——十门火炮同时怒吼。
轰——轰——轰——！
炮声在寒空中炸响，像是天神擂动了战鼓。白色的硝烟从射孔中喷涌而出，在棱堡的墙外形成了一层浓厚的烟幕。
昂斯步兵的方阵中绽开了一朵朵血肉之花。
铁弹在密集的人群中犁出一条条猩红的通道——每一发炮弹都能带走七八个人。被打中的士兵瞬间变成了一团模糊的血雾，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但昂斯人没有退缩。
军功贵族的督战队挥舞着皮鞭，驱赶着前排的士兵继续前进。那些士兵穿着灰色的军大衣，踩着同伴的尸体和鲜血，一步一步地向棱堡逼近。
两百步。
一百五十步。
火枪——准备！棱堡上的守军指挥官高声怒吼。
一百二十个射击位——分布在上层和中层——一千二百支火枪同时架上了胸墙的射击孔。
开火！
砰砰砰砰砰砰——！
一排齐射。
白色的硝烟像一面帘子一样从射孔中喷出。前排的昂斯步兵像被镰刀割倒的麦穗一样成片倒下。
但后面的士兵立刻补了上来。
第二轮——开火！
又是排枪齐射。
又是一片倒下的人墙。
棱堡的设计——在这种防御战中展现了它恐怖的效率。五个棱角的交叉火力意味着——无论你从哪个方向冲锋，都会同时受到至少两个棱角的射击。你以为自己在攻一面墙——其实你面对的是三面墙。
昂斯第一军团的士兵们发现了一件恐怖的事——他们甚至看不到敌人在哪里。棱堡的胸墙只有两丈高，而且外壁是倾斜的——从下面往上看，只能看到灰蒙蒙的天空。但子弹和炮弹却从每一个角度飞来——正面、左面、右面——无处躲藏。
撤！撤！撤！第一军团的前线指挥官终于扛不住了，嘶声大喊。
但后方的督战队不让退。
前排的士兵被督战队的长矛逼着继续冲锋——然后被棱堡的交叉火力打成筛子。
半个时辰后，东鹰堡北面的旷野上——铺满了一层灰蓝色的尸体。
第一军团的进攻——被彻底粉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