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蕙說，有一個海盜路過地窖口時停了下來。他彎腰看了一眼，阿蕙的心幾乎停跳，但那個海盜只是往地窖里吐了口唾沫，轉身追別人去了。
她在地窖里躲了整整一天一夜。等她爬出來的時候，整個村子已經變成了一片廢墟。三百多口人，活下來的不到二十個，全是躲在海里和地窖里逃過一劫的老弱婦孺。
……那些矮個子殺人時還在笑。阿蕙在口供最後說道，他們一邊殺人，一邊發出那種尖尖的怪叫，好像在慶祝什麼似的。我娘被他們一刀砍在肩膀上，血濺了我一臉……
口供到此戛然而止。趙衍能想象到記錄官寫到這里時的樣子，那個少女大概已經泣不成聲了。
王志南在奏折最後寫道︰臣愧對聖恩，沿海百姓慘遭荼毒，臣雖調兵遣將，奈何賊寇來去如風，水陸不能協同，始終未能擒獲一賊。懇請朝廷速發精兵，以剿此患。
趙衍放下奏折，沉默良久。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目光落在奏折上身形矮小怪語彎刀靈活來去如風這幾個關鍵詞上，腦中浮現出一幅畫面，
那是他前世讀書時的記憶。
明朝嘉靖年間，東南沿海倭患。一群來自海對岸的武士，乘著小船在沿海島嶼間跳躍，登陸後燒殺搶掠，無惡不作。他們身材不高，卻悍勇異常，手持倭刀劈砍如風，大明衛所兵往往數十人圍不住幾個倭寇。
眼前的情景，何其相似。
那些矮小凶悍的海盜，那些听不懂的怪異語言，那種登陸後見人就殺的殘忍行徑，那種在島嶼間靈活穿梭、來去無蹤的戰術，
趙衍深吸一口氣，將翻涌的思緒壓了下去。
吳烈。他開口，聲音沉穩。
臣在。
你看了王志南的奏報，有何看法？
吳烈抱拳道︰回陛下，臣以為此事不簡單。尋常海盜不過幾十上百人，劫了就走，不會如此有組織、有規模地連續攻擊。這批海盜前後出動數百人，進退有序，行動統一，絕非烏合之眾。
趙衍站起身，走到殿中懸掛的大幅地圖前。這是一幅天元全境圖，東部沿海的海岸線、島嶼群標注得極為詳細。
他的目光落在臨瀛省的位置上。
傳旨，召諸葛亮、李靖、狄仁杰即刻來御書房議事。
臣遵旨。吳烈轉身快步離去。
趙衍獨自站在地圖前，目光深邃。
來吧。他低聲自語，管你是誰，朕倒要看看，是你們的海盜船快，還是朕的火槍快。
半個時辰後，御書房。
諸葛亮、李靖、狄仁杰先後到齊。趙衍將王志南的奏折傳閱三人，又將東部沿海的情況口述補充了一遍。
殿內氣氛凝重。
李靖最先開口，他沉聲道︰陛下，臣以為此事不可小覷。海盜能在十日之內連續襲擊三處，說明他們對沿海地形極為熟悉，而且內部通訊效率極高。這不是散兵游勇，是一支有組織的武裝力量。
狄仁杰接過話頭︰臣在意的是另一件事。海盜抓走了不少女人和孩子，這不對勁。尋常海盜求財，殺人放火之後一走了之。抓人，尤其是抓女人和孩子，說明他們要麼缺人，要麼……
要麼在擄掠人口。諸葛亮羽扇輕搖，接過了話，這說明他們的規模不小，而且有長期繁衍的打算。這不是流寇，是有根基的。
趙衍點頭︰正是朕所憂。諸葛亮，你怎麼看？
諸葛亮起身走到地圖前，目光在東部沿海的島嶼群上停留了片刻，緩緩道︰
陛下，臣以為這批海盜有幾個特點值得關注。
其一，他們從不在一個地方停留超過半天。登陸、劫掠、撤退，一氣呵成。這說明他們有嚴格的戰術紀律，不是臨時起意的匪幫。
其二，他們選擇的目標都是小型漁村和渡口，從不正面攻擊有駐軍防守的城鎮。這說明他們的情報工作做得很好，知道哪里防御薄弱。
其三，也是最關鍵的，他們的船只。諸葛亮的手指在地圖上劃過一片密集的島嶼，臨瀛省外海有大小島嶼上百座，水道縱橫，暗礁密布。海盜的船小、吃水淺，能在島嶼間穿行自如。官軍的大船吃水深，根本進不了那些窄水道。這是他們來去無蹤的關鍵。
趙衍問︰可有對策？
諸葛亮微微一笑，羽扇在手中轉了個圈︰
陛下，臣以為—︰對付這種來去如風的海盜，追著跑是最笨的辦法。大船追不上小船，小船追上了打不過，這是鄭和目前面臨的困境。
臣的策略是八個字︰以逸待勞，引蛇出洞。
不追著他們跑，而是找到他們的規律，預判他們的下一個目標，設下伏擊，等他們自己送上門來。
李靖撫掌︰好計。不過前提是得摸清他們的規律。而且臣有一慮，海盜若得知大軍前來，會不會暫且蟄伏，等我們走了再繼續騷擾？如此反復，永無寧日。
諸葛亮微微一笑︰大將軍所慮極是。所以這次不能只打，還要。臣的策略不只是打退一次襲擊，而是要通過一戰，讓海盜知道，天元的海，不是他們能來的。
狄仁杰補充道︰臣以為，除了軍事手段，還應該從內政著手。沿海的內應、銷贓的渠道、走私的商販，這些才是海盜的眼楮和手腳。斷了這些，海盜就成了瞎子聾子。
趙衍贊許地點頭︰狄仁杰說得對。軍事打擊和內部清查要同步進行。
諸葛亮點頭︰臣到任後，第一步就是搜集情報,每一次襲擊的時間、地點、船只數量、逃跑方向，全部記錄下來，找出規律。然後再一步步收緊包圍圈。
趙衍眼中閃過一絲贊賞。諸葛亮的用兵風格，從來不是蠻干硬拼，而是步步為營、謀定後動。這一點，在剿匪這種需要耐心和智慧的戰場上，尤其重要。
趙衍拍板，就按你說的辦。朕意已決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場眾人︰
以吳烈為靖海道總管，統一指揮東部沿海一切軍事行動。
以伊拉爾為副將，負責騎兵和特殊作戰。
以諸葛亮為軍師中郎將，參謀總指揮，制定整體戰略。
率新編第四軍全部兩萬人，即刻東進，剿滅海盜！
臣等遵旨！
四月十八，海陽城東門外。
新編第四軍列陣待發。
兩萬名士兵，清一色的深藍軍服，背負火槍，腰挎刺刀和大刀，列成整齊的方陣。每一名士兵身後都配有一匹騾馬,這是天元有史以來第一支完全騾馬化的步兵軍團，行軍速度遠超普通步卒。
隊伍前方，是二十六門嶄新的野戰火炮，每門由四匹健馬拖曳。炮身上還帶著青龍山工坊的油亮光澤。
這是天元帝國迄今為止最精銳的一支軍隊。全部按照《新軍操典》訓練完成，火槍射擊、刺刀沖鋒、炮兵協同、行軍紀律,每一項都達到了趙衍要求的標準。
但今天，是這支軍隊第一次踏上真正的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