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是火槍兵！伊拉爾站在沙灘上，對著一群渾身濕透的士兵吼道，火槍兵最厲害的不是槍，是陣！不管在什麼地方，平原、山地、海灘，你們都要在最短的時間內列好陣！陣在大家在，陣亂就是死！听明白了沒有？
听明白了！兩萬名士兵的吼聲震得海浪都矮了三分。
伊拉爾對身旁的副將低聲說︰這些兵不錯。比我在草原上帶的那幫騎兵听話多了。就是他皺了皺鼻子，太怕水了。好些人上船就吐，吐得黃膽水都出來了。
副將苦笑︰將軍，陸地上長大的兵，哪有不暈船的？
那就練！伊拉爾一瞪眼，從今天起，每個士兵每天必須在船上待兩個時辰！吐完了繼續練！吐習慣了就不吐了！上了岸能打仗，那才叫合格！
他的訓練方式一如既往地殘酷。但效果也是顯而易見的，半個月下來，原本一上船就頭暈目眩的士兵們，已經能在甲板上穩穩當當地列陣射擊了。
四月二十八日。
諸葛亮站在雲溟港城樓上，望著東方的大海，已有十日。
十天里，他布下了一張無形的大網。
暗哨的回報每天通過快馬送達。諸葛亮的案頭堆滿了各種情報，哪座島嶼附近發現了可疑船只，哪個水道有異常的燈火，哪個漁民在近海看到了不該出現的帆影。
所有的情報碎片，在諸葛亮腦中逐漸拼成了一幅完整的圖畫。
快了。他對吳烈說。
吳烈問︰你怎麼確定他們下一次什麼時候來？
諸葛亮指著桌上的情報匯總表︰你看，海盜的襲擊間隔是五到七天。上一次襲擊是四月二十日的歸滄縣東溪鎮。按照規律，下一次應該在四月二十五到二十七日之間。
但今天已經二十八了，他們沒來。
諸葛亮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他們沒來，是因為他們發現了我們在沿海增加了巡邏。海盜很狡猾，感覺到危險就會蟄伏幾天。但蟄伏不是放棄，他們只是在選擇一個更好的時機。
我的判斷是，他們會在這兩三天內動手。因為今天開始，雲溟港的巡邏船只減少了。
吳烈一愣︰你故意減少巡邏？
諸葛亮微微一笑︰不僅要減少，還要讓他們知道。我在城里散布了消息，說朝廷派來的大軍已經開拔去了歸滄，雲溟港現在防務空虛。
消息怎麼傳出去？
哈哈。諸葛亮輕搖羽扇，城里總有漁民出海打魚。漁民中間，總有那麼一兩個，眼神不太好、記性卻特別好的。他們看到的東西，第二天就會出現在馬鞍列島某座島嶼上的望遠鏡里。
吳烈恍然︰你故意讓海盜以為雲溟港現在是塊軟柿子！
不，是塊他們拒絕不了的肥肉。諸葛亮糾正道，雲溟港是臨瀛省最大的港口，存銀存糧無數。如果駐軍主力調走、防務空虛，任何一個海盜頭子都會心動。
那實際上的部署呢？
第四軍第一旅和第三旅，六千人，已經連夜埋伏在雲溟港以東十里的望海島上。
鄭和的艦隊呢？
鎮海號帶領六艘中型戰船，隱蔽在望海島北側的港灣里。另外四艘小船，在望海島南面的礁石群後面等著。
萬一海盜不來呢？
他們會來的。諸葛亮的語氣極為篤定，我已經安排了三十艘漁船在海上出現，這些漁船上的水兵穿著便裝，故意讓海盜的探子看到雲溟港外海巡邏力量薄弱。那些探子回去一報，他們的頭領必定動心。
吳烈深吸一口氣︰你這不是設一個伏，是設了三層。
第一層︰雲溟港本身。我在城中留下了第二旅的四千人，全部著便裝在城內埋伏。海盜如果進城，就是甕中之鱉。
第二層︰望海島。第一旅和第三旅的六千人隱蔽在島上。海盜如果從海上登陸劫掠，望海島的伏兵可以從側翼包抄。
第三層︰鄭和的艦隊。他們隱蔽在暗處，等海盜發現中計想要逃跑時，從海上截斷退路。
諸葛亮羽扇一合︰
三層伏擊，層層收緊。海盜只要來了，就走不了。
吳烈感嘆︰難怪陛下說你是天下第一謀士。
諸葛亮微微一笑，目光望向東方海平面上漸漸升起的朝霞︰
謀略再高，也要靠將士們去拼。此戰關鍵，還是第四軍的火槍。
四月二十九日，丑時。
月隱雲後，海風獵獵。
雲溟港外的海面上一片漆黑，只有遠處燈塔的光芒在霧中若有若無地閃爍。
諸葛亮站在望海島的高處，舉著一具千里鏡，這是宋應星最新改良的產品，比舊式望遠鏡清晰度提高了三倍。
海面上，什麼都看不到。
但諸葛亮的耳朵听到了。
那是一種極其細微的聲響，木槳劃水的聲音，在寂靜的夜里若有若無，但諸葛亮敏銳地捕捉到了。
來了。他低聲說。
身旁的吳烈精神一振。
望遠鏡中，終于出現了一模糊的黑影。然後是兩個、三個……越來越多的黑影從夜色中浮現，像一群潛伏的鯊魚，無聲無息地向雲溟港方向逼近。
諸葛亮快速數了數︰大小船只三十七條，排成松散的隊形，正在向雲溟港外的沙灘靠近。
約五百到六百人。他判斷道，和預想的差不多。
吳烈握緊了腰間刀柄︰什麼時候動手？
等他們登陸。諸葛亮的聲音平靜如水，讓他們上岸。等他們進了城，不，等他們開始搶東西的時候再打。要讓他們覺得得手了，才會放松警惕。也免得他們在船上反應過來掉頭就跑。
海盜的船只陸續靠岸。
在朦朧的月光下，一群群矮小的身影從船上跳下，赤足踩在沙灘上，動作輕盈得像貓。他們手持彎刀，那種奇特的弧形彎刀，刀刃微微內彎，在月光下閃著冷冽的寒光。
為首的是一個身材稍高的海盜，大約五尺四寸，面容精瘦，額頭上有一道長長的刀疤。他的彎刀比其他人更長一些，刀柄上纏著布條，顯然是個久經沙場的老手。
他站在沙灘上，發出了一連串尖銳短促的音節。他的聲音在夜里格外刺耳，像是在下達什麼命令。
海盜們迅速分成幾隊。一隊負責殺人開路，一隊負責搜刮財物，一隊負責抓捕女人和孩子。分工明確，配合默契，這絕不是臨時拼湊的匪幫，而是訓練有素的掠奪機器。
望海島指揮所中，諸葛亮通過望遠鏡看著這一切，眉頭微蹙。
這些人，他低聲說，紀律性很強。比想象中更危險。
吳烈在旁邊低聲說︰如果這些海盜不是用彎刀而是用火槍，
所以我們要在他們用火槍之前，把他們消滅。諸葛亮的聲音冰冷。
海盜們分頭向雲溟港方向奔去。
諸葛亮看著他們消失在夜色中，轉頭對身旁的傳令兵說︰發信號，一級戰備。所有部隊按原計劃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