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船剛靠岸，預計明日清晨抵達海陽城。
趙衍霍然起身，快步走到窗前。六月的陽光刺眼，他眯著眼望向東方，那個方向，是茫茫大海，是鄭和派出的那支偵察船隊。
整整一個月，音訊全無。
這一個月里，趙衍表面上波瀾不驚，每日照常處理政務、接見大臣，心中卻始終是懸著的。偵察船隊只有五條快船、一百二十余人，要深入海盜盤踞的群島腹地，一旦被發現，後果不堪設想。有好幾次，他甚至夢到了最壞的結果，船隊被海盜圍困，將士們浴血廝殺……每次從夢中驚醒，都是滿身冷汗。
趙衍轉身，眼中精光閃動，傳旨，讓信使直接來御書房，不必走兵部的程序了。
奴婢遵旨！
還有，趙衍補了一句，宣諸葛亮、李靖、吳烈、狄仁杰即刻進宮議事。
六月初二，寅時末。
天色微明，東方剛泛起魚肚白。御書房內已經燈火通明。
諸葛亮、李靖、吳烈、狄仁杰等重臣皆已趕到，信使走的是軍驛快馬，比兵部的公文早到了半天。趙衍一夜未眠，此刻端坐在龍案之後，目光炯炯。
門開，一名皮膚曬得黝黑的年輕軍官大步邁入。他身形精瘦，顴骨高聳，一雙眼楮在黝黑的面孔上格外明亮。甲冑上還帶著海鹽的腥味，靴子踩在金磚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末將鄭和麾下千戶馬歡，叩見陛下！
起來說話。趙衍抬手，鄭和的人？你親自來匯報，看來是帶了干貨。說吧，馬鞍列島的情況如何？
馬歡起身，從懷中取出一卷厚厚的海圖，雙手呈上。那海圖用油布層層包裹，打開足有五六尺長，繪制得極為精細，島嶼、水道、暗礁、水深標注得一清二楚，密密麻麻卻井然有序。
趙衍接過展開，鋪在寬大的龍案上，忍不住贊了一聲︰好圖！
他轉頭看向諸葛亮︰軍師來看看。
諸葛亮走近，目光在海圖上掃了一遍，微微點頭︰鄭和的人做事果然細致。
詳細說說。趙衍對馬歡道。
馬歡指著海圖，聲音洪亮地匯報︰
稟陛下！末將隨鄭總管于四月初三從雲溟港出發，率五條快船向東北方向偵察。沿途避開漁民航線，晝伏夜行，歷時兩日抵達馬鞍列島外圍海域。
馬鞍列島由三十余座大小島嶼組成，分布範圍東西約六十里、南北約四十里。其中較大的島嶼有八座，小島礁二十余處。主島名為大魚島，面積約相當于天元一個中等縣，地勢北高南低，北部有山峰三座，最高者約百丈，登峰可俯瞰全島。
他用手指在海圖上劃過，指點著那些密密麻麻的水道標記︰群島之間有大小水道十余條，但能通行大船的不過三條，青龍門、白石峽和西南水道。其余水道皆被暗礁和淺灘阻斷，即便是吃水最淺的小船，不熟悉水文也進不去。水道彎曲狹窄，最窄處不過兩丈，兩側礁石嶙峋。
他抬起頭，看著趙衍道︰這就是此前我第一艦隊追擊海盜時，敵船遁入群島便無法跟上的原因，海盜世代在此活動，對每一條水道、每一處暗礁都了如指掌。他們利用小船穿礁過峽，大船卻只能在外圍干瞪眼。
諸葛亮搖著羽扇，微微點頭︰暗礁水道，這才是海盜真正的護身符。
馬歡繼續道︰海盜主要盤踞在最大的三座島上，大魚島、小龜島和蛤蜊島。三島互為犄角，間距不超過十里，各建有寨城。大魚島上的寨城最大，城牆高一丈五尺，厚約四尺，以條石和夯土築成，城頭設有箭垛和了望口。小龜島和蛤蜊島的寨城略小，但地勢險要，一面臨海、一面靠山，易守難攻。
兵力如何？吳烈沉聲問道。他雙手抱胸，眉頭緊鎖，目光一直盯著海圖上的防御標注。
據末將連日觀察，並在外圍抓獲了兩撥海盜小艇，一共十四人，經審訊，三島上約有武士三千余人，其中精銳約一千，是海盜頭目的親兵和老部下。余者為普通武士和僕從，戰力參差不齊。加上家眷、奴僕和被抓來的苦力，總人數約在八千到一萬之間。
此外，馬歡語氣變得凝重，海盜在各島制高點均建有了望塔，共有七座。塔上日夜有人值守，備有煙火、銅鑼和旗語。一旦有敵情，七塔聯傳，不過半個時辰，三島便能同時知曉。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個細節︰末將還注意到，三島之間備有快速聯絡小艇，每條艇上六人，可在一刻鐘內從大魚島抵達小龜島或蛤蜊島。這說明海盜的應急反應速度很快，絕不是散沙一盤。
御書房內安靜了片刻。燭火在晨風中微微跳動，將每個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諸葛亮緩緩開口，聲音沉穩︰陛下，臣此前判斷有誤。這些海盜並非烏合之眾，他們選島建寨、設塔預警、水道布防、備有快速聯絡艇，顯然有高人指點，經營多年。若我大軍貿然進攻，不了解水文便一頭扎進去，只怕會被海盜利用地形各個擊破。
趙衍沒有接話，目光始終停留在海圖上。他的手指沿著那些彎曲的水道緩緩移動，似乎在思考什麼。
軍師，他忽然開口，你覺得該如何打？
諸葛亮輕搖羽扇，走到海圖前，手指點在大魚島上。
陛下請看。馬鞍列島三島互為犄角，若攻其一，其余二島必來救援。加之水道復雜，我大軍展開困難，若被海盜利用地形各個擊破，後果不堪設想。
他的手指沿著水道緩緩移動，語速不快，卻條理分明︰因此，臣以為此戰的關鍵不在于，而在于。先取制海權，斷其退路、絕其聯絡，然後以優勢兵力逐島攻克。
制海權？李靖眼前一亮。
不錯。諸葛亮微微一笑，海盜賴以生存的根本是船。只要消滅其水師、封鎖其水道，島上萬余人便成了甕中之鱉，糧食斷絕，水源有限，不戰自亂。屆時我軍從容進攻，可事半功倍。
趙衍緩緩點頭，眼中卻閃過一絲更大的決心。他直起身來，雙手撐在龍案上，目光從海圖移到在場每一位重臣臉上。
軍師說得對。他的聲音忽然變得沉穩而有力，不過，朕的決定，比你們想的要大。
眾人皆是一愣，連諸葛亮的羽扇都停了一瞬。
趙衍站起身來，走到海圖前，聲音擲地有聲︰
傳朕旨意，此次馬鞍列島之戰，不只第四軍。
他一拳砸在海圖邊緣，目光如炬︰
新編第五軍、第六軍，一同投入戰斗！三個軍齊出，共六萬余人，全部上戰場！
此言一出，御書房內一片嘩然。
陛下！吳烈第一個站出來，神色凝重，六萬人跨海作戰，後勤壓力實在太大！光是運輸船只就需要兩百條以上，還不算糧草輜重、彈藥補給、傷兵後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