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盜武士們嘶吼著，舉起彎刀。
這些人大多是亡命之徒，在海上刀口舔血多年，凶悍異常。此刻明知必死，反而激發出了困獸之斗的凶性。有些海盜甚至脫掉了上衣，露出滿身的刺青，嗷嗷叫著往身上抹油脂，這是他們祖先傳下來的習俗，據說能讓敵人的刀滑開。
辰時。
天元艦隊開始了炮火準備。
一百余艘戰船上的數百門火炮，在同一時刻齊聲怒吼。震天的炮響連成一片，仿佛天地都在顫抖。海面被後坐力壓得微微下陷，炮口噴出的火舌在晨霧中劃出一條條橘紅色的光帶。
炮彈如雨點般砸向大魚島。
南岸灘頭、寨牆、了望塔、營房，所有可能藏有敵人的地方，都被炮火犁了一遍。
轟！轟！轟！
寨牆在炮火中崩塌，碎石泥土四處飛濺。一座了望塔被直接命中，從中折斷，上半截轟然倒塌，揚起漫天塵土。海盜的簡陋工事在火炮面前如同紙糊，條石碎裂、夯土飛濺、木樁斷裂，整個南岸防線在炮火中瑟瑟發抖。
有幾發炮彈落入了寨城內部，炸塌了幾間木屋，火光和濃煙從廢墟中升起。
炮擊持續了整整一刻鐘。
當硝煙漸漸散去，大魚島南岸已經面目全非。寨牆被轟塌了數段，露出參差不齊的斷面。灘頭上的木樁拒馬被炸得七零八落，到處是彈坑和碎石。空氣中彌漫著硝煙和焦土的味道。
諸葛亮放下望遠鏡，轉頭看向吳烈。
可以了。
吳烈點頭，拔出腰間佩劍，高高舉起。劍鋒在陽光下閃過一道寒光。
登陸！
第一波，第四軍先鋒營，伊拉爾率領。
三十六條登陸艇在炮火掩護下沖向灘頭。艇上的士兵緊緊握著火槍，渾身濕透，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緊張。有人在默默祈禱，有人咬緊牙關一言不發，有人死死盯著前方越來越近的沙灘，那是他們即將沖鋒的戰場。
穩住！伊拉爾站在艇頭，聲如洪鐘，誰他娘的敢第一個縮腦袋，老子先剁了他！
登陸艇沖上沙灘，艇板地放下。
一千二百名士兵齊聲怒吼，從艇上跳入齊腰深的海水中，扛著火槍和彈藥向灘頭沖去。海水灌進他們的靴子里，沉重的甲冑被海水浸透，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中跋涉。但他們沒有停下，身邊的袍澤在沖，前面的戰友在沖，沒有人敢停下來。
他們踩著松軟的沙地，踉踉蹌蹌地向前沖鋒。有些人的火槍用油布包著綁在背上，手中只握著大刀。
灘頭上，殘存的海盜從被炸塌的工事後面冒出來。他們的臉上沾滿泥土和鮮血，眼中有恐懼，但更多的是絕望中的瘋狂。彎弓搭箭，
嗖嗖嗖，
幾十支箭矢飛來，在沖鋒的隊伍中掀起一片血花。幾名天元士兵中箭倒地，有的被射穿了肩膀，有的被射中了大腿，慘叫聲在海風中格外刺耳。
還擊！
前排士兵迅速取下背上的火槍，撕開油布，舉槍瞄準。手指扣上扳機的瞬間，他們的雙手在發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緊張。這是他們第一次在真正的戰場上開火，對面不是稻草人，而是活生生的、正在向他們沖來的敵人。
砰！砰！砰！
火槍齊射，白煙彌漫。鉛彈呼嘯著飛出，灘頭上殘存的海盜應聲倒下一片。有人胸口中彈仰面倒下，有人被擊中腹部慘叫著翻滾，有人被擊中面門，整張臉瞬間變得血肉模糊。
第一次實戰，火槍的威力，在這一刻得到了最直觀的驗證。
沖上去！伊拉爾第一個沖上灘頭，手中鋼刀一揮，將一名撲上來的海盜劈翻在地。那海盜的彎刀甚至還沒舉起來，就被一刀從肩膀劈到胸口，鮮血噴涌而出。
第四軍先鋒營如同一柄尖刀，狠狠插入了大魚島的防線。他們在灘頭建立了第一道陣地，火槍手排成橫隊，有條不紊地裝彈、射擊、裝彈、射擊。
第二波，第五軍兩個戰斗營，約兩千四百人。
他們緊跟在第四軍身後登陸，上岸後迅速展開隊形，向島內陸推進。
第五軍統領韓青騎在一匹從船上牽下來的戰馬上，目光冷靜地觀察著戰場。他年約三十五歲，面如冠玉，是趙衍親自從武舉中選拔的青年將領。第一次上戰場，他的手也在微微發抖，但他的聲音依然平穩。
左翼發現敵援兵！約五百人！一名了望手高聲報告。
韓青轉頭望去，只見一群手持彎刀的海盜武士從島上密林中沖出來。他們光著膀子，身上刺滿了花紋，嚎叫著向第五軍左翼撲來。那種不要命的沖勁，即使是見慣了大場面的老兵也要暗暗心驚。
第三連，左轉九十度，列橫隊！韓青沉聲下令。
兩百名火槍兵迅速轉向，排成整齊的三列橫隊。這是他們在訓練場上練了無數次的陣型，此刻在真正的戰場上，每個人的動作都如同條件反射一般精準。
一百步，五十步，三十步，
海盜們越來越近了。能看到他們臉上的瘋狂和嗜血，能聞到他們身上油脂和汗臭的味道。
開火！
砰砰砰砰……
三列橫隊輪流射擊，形成不間斷的火力彈幕。第一排射擊後蹲下裝彈，第二排上前射擊，然後第三排，周而復始，如同一台精密的殺戮機器。
沖鋒的海盜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前排像割麥子一樣倒下，後面的踩著同伴的尸體繼續沖鋒。但每一波沖鋒，都在火槍的彈幕中消減。三十步的距離上，火槍的命中率極高，幾乎是每一槍都有人倒下。
刺刀準備！
最前排的士兵迅速裝上刺刀，躬身低伏。這是他們練了無數次的動作，火槍變長矛，射擊變格斗。
沖到二十步的海盜被刺刀陣攔住了。火槍兵的刺刀如同一面面刀刃叢林，海盜的彎刀砍在刺刀上，發出刺耳的金屬踫撞聲。
第五軍士兵們嘶吼著，刺刀和大刀交替使用，將海盜的沖鋒徹底粉碎。近戰中，天元軍的甲冑優勢體現得淋灕盡致，海盜的彎刀砍在鐵甲上，只能留下一道白印；而天元軍的刺刀和大刀，卻能輕易穿透海盜單薄的皮甲。
韓青冷冷地看著退去的海盜，嘴角微微上揚。
第一次實戰，不過如此。
第三波，第六軍登陸，負責押運火炮和輜重。
第六軍統領周德威是個老成持重的中年將領，行軍打仗不求有功但求無過。但今天，他的表現卻出奇地果斷。
他不急不躁地指揮士兵將火炮從登陸艇上卸下，利用宋應星設計的滑軌裝置，一門門千斤火炮被迅速搬上灘頭。
快！再快！前線需要火力支援！周德威催促著。
工兵們在灘頭上快速組裝炮架，調整射角。有人把炮輪陷進了沙地里，十幾個人喊著號子把炮拉出來。有人手上磨出了血泡，纏塊布繼續干。
不到半個時辰，十二門大炮已經在灘頭陣地就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