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興七年,八月十五。
黑石丸陷落的第五天。
松永藩,白旗城。
這座位于納洪島東北角的城池,是松永藩的主城,也是納洪島上最後一塊沒有被天元軍佔領的土地。
松永藩主松永信之手下約有三千名武士,加上從黑石丸潰逃而來的殘兵敗將約一千人,合計四千余人。他很清楚,四千人對六萬天元大軍,沒有任何守的意義。他之所以聚集兵力,只是想給自己留一條後路,萬一能撐到天元軍退兵,他就可以繼續做他的松永藩主。
然而,李文忠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黑石丸陷落後,李文忠只用了三天整頓城防、安置傷兵、處理俘虜,然後在八月十五這天拔營北進。
三萬鐵騎,加上新編第四軍的兩萬步兵,浩浩蕩蕩地朝著白旗城撲去。
三天的急行軍。
納洪島的地形從西岸的丘陵山地,逐漸過渡到東北部的開闊平原。對于騎兵而言,這是一片完美的戰場。
八月十八,天元軍抵達了白旗城以北十里處。從黑石丸到白旗城,步行至少需要七天,騎兵也要五天。而天元軍只用了三天!
松永信之得到了斥候的報告後,面色煞白。
他們……他們難道不休息的嗎?松永信之的聲音在顫抖。
沒有人回答他。
松永信之站在白旗城的城頭上,朝北方望去。地平線上,密密麻麻的旗幟如同灰色的潮水鋪天蓋地地涌來。旗幟的前方,是一片涌動的鋼鐵洪流,三萬鐵騎組成的騎兵方陣。
三萬匹戰馬在平原上奔騰,蹄聲如雷,大地震顫。塵土遮天蔽日,將半邊天空都染成了土黃色。
松永信之的雙腿開始發軟。
他這輩子見過最大規模的戰斗,也不過是幾百人對幾百人的藩主之間的械戰。而眼前這支軍隊的規模、氣勢和壓迫感,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藩主大人……一名家老跪在他身後,顫聲道,要不……投降吧?
松永信之沒有回答。投降之後呢?那些蠻夷會放過他嗎?井下存根的下場他已經听說了,被五花大綁,像一頭豬一樣被拖上了戰艦。可不投降的話,以他手中這四千人,能擋得住這三萬鐵騎嗎?
答案顯而易見。
就在松永信之猶豫不決的時候,城外的天元軍已經完成了部署。
李文忠站在騎兵方陣的最前方,舉著千里鏡,冷冷地打量著白旗城的城防。
城牆不高。他放下千里鏡,淡淡地說道,騎兵不用下馬,直接沖。
將軍,城里的人可能要投降。伊拉爾在一旁說道。
李文忠冷笑一聲︰投降?
他轉過身來,面朝三萬鐵騎︰
弟兄們!從雲津港到納洪島,咱們漂了半個多月。從霧之浦到黑石丸,咱們打了三仗。現在,最後一仗了。
白旗城里的人,想投降。但陛下說了,犁庭掃穴,斬草除根,永絕後患。你們說,投降的人,算不算?
三萬騎兵齊聲怒吼︰算!!
李文忠拔出了戰刀,刀尖直指白旗城,那就碾過去!沖鋒!
嗚嗚嗚!
蒼涼的號角聲在平原上回蕩,三萬鐵騎同時發起了沖鋒。
三萬匹戰馬如同三萬道鋼鐵洪流,在平原上鋪展開來,形成了一道寬達兩里的沖鋒線。大地在馬蹄下顫抖,天空在塵土中暗淡,整個世界仿佛都被這排山倒海般的沖鋒所吞噬。
白旗城的城頭上,松永信之呆呆地望著這一幕。
他想喊,但他的聲音被馬蹄聲淹沒了。
他想喊,但他的雙腿已經失去了知覺。
他想喊,但已經來不及了。
天元騎兵的前鋒在距離城牆不到百步時,城頭上的納洪武士終于射出了一排箭矢。但箭矢在騎兵的高速沖鋒面前,命中率低得可憐——絕大多數箭矢都射偏了,零星幾支射中了戰馬,那馬匹嘶鳴著倒下,被後面的騎兵毫不猶豫地踏過。
五十步……三十步……十步——
騎兵的前鋒撞上了白旗城的南城門。巨大的撞擊力將厚重的木門撞得粉碎,門後的橫木斷裂,門板被鐵蹄踏成了碎片。
三萬鐵騎如同洪水決堤,從南城門涌入了白旗城。
城內頓時變成了一片人間地獄。
騎兵在街道上縱橫馳騁,長矛刺穿了每一個敢抵抗的人,馬刀劈碎了每一把舉起來的彎刀。納洪武士們甚至來不及列陣,就被鐵蹄淹沒在了洪流之中。
有人在街頭拼死抵抗,被十幾匹戰馬踏成了肉泥。有人扔掉了武器跪地求降,被後面沖過來的騎兵一刀劈下了腦袋。有人試圖從北門逃跑,但北門外面早已被天元軍的步兵圍了個水泄不通。
戰斗只持續了不到一個時辰。
白旗城,陷落。
四千名納洪守軍,戰死一千八百余人,被俘兩千二百余人。松永信之在北城門被伊拉爾生擒,據說是因為他的馬在逃跑時失蹄,將他甩了下來,還沒等他從地上爬起來,伊拉爾的長矛就已經抵在了他的喉嚨上。
你……你是……松永信之渾身發抖。
伊拉爾。伊拉爾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嘴角帶著一絲嘲弄的笑容,鎮東大將軍麾下,先鋒將軍。
你們的將軍……李文忠……他……他會殺我嗎?
伊拉爾想了想,搖了搖頭︰不知道。但陛下說了︰斬草除根,永絕後患。你自己掂量吧。
松永信之的臉,瞬間變得慘白。
常興七年,八月二十。
白旗城陷落後的第五天。
納洪島全境基本平定。
天元軍的旗幟插遍了全島,從西海岸的霧之浦到東海岸的船越港,從南端的漁村到北端的松原,每一座城池、每一個渡口都飄揚著天元帝國的黑底金龍旗。
三萬鐵騎被分成了數個騎兵分隊,在全島範圍內進行掃蕩和巡邏,搜捕殘余的納洪武士和逃散的敵酋。新編第四軍、第五軍、第六軍的步兵則分駐各大城池,維持秩序、清點物資、看管俘虜。
鄭和的水軍已經完全封鎖了納洪島周圍的海域。第一艦隊在北,第三艦隊在南,任何試圖出海逃竄的船只都會被無情擊沉。
戰果統計,在李文忠的大帳中匯總完畢。
自常興七年七月二十日登陸以來,歷時一個月零五天︰
殲敵一萬四千余人,俘虜八千六百余眾。
繳獲彎刀、長弓等冷兵器無數,糧草輜重堆積如山。
解救被納洪人擄走的沿海百姓一百七十余人,這些人大多是過去十余年間被納洪海盜從沿海村落擄來的漁民和農民,被關押在黑石丸和白旗城的地牢中,飽受折磨。有的已經被擄走了七八年,有的甚至超過十年。他們中的許多人已經學會了說納洪話,習慣了納洪人的生活方式,但當天元軍的旗幟出現在城頭的那一刻,他們的第一反應是——跪在地上,朝著東方磕頭,泣不成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