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和将这些情报整理成文书,派出快马信使送往东面,此时李文忠的先头部队已经抵达贝尔伯以东三十里处。两军通过快马信使和天元独有的电报机保持着密切联络。
电报机在常兴三年试制成功后,经过数年改进已经形成了小型化的军用版本。虽然体积仍然不小、需要骡马驮运,但天元军已经在主力部队中配备了十余台。征北大军出征时便携带了三台,分别配属中军、先锋营和炮营。
五月十九日夜,郑和通过电报向李文忠发去了作战建议:
明晨卯时,我舰队将对贝尔伯沿海炮台发起炮击,预计持续两个时辰。请贵部在炮击开始后一个时辰内从东面发起总攻。另,城内东北角疑似弹药库所在,我已命各舰标定该区域坐标,炮击时优先覆盖。望贵部进攻时注意避开东北角。
李文忠收到电报后看完,拍了拍大腿:郑总管果然精细!好,就按这个方案打!
他立刻召集诸将议事。
五月二十日,卯时。
天色微明,海面上飘着薄薄的雾气。
郑和站在号的舰桥上,目光沉稳地注视着前方。贝尔伯沿海的炮台在晨雾中若隐若现,那几门锈迹斑斑的昂斯火炮像垂死的老兽一样蹲在石台上,无声地面对着即将到来的毁灭。
全舰队,郑和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了每一艘战舰,呈横队展开,各舰进入射击阵位。主炮装填实心弹,第一轮齐射目标:沿海炮台。
二十余艘战舰的舰炮在同一瞬间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海面上腾起一片火光和浓烟,数十枚铁弹以雷霆万钧之势呼啸着砸向贝尔伯沿海的防御工事。
第一发炮弹准确命中了最东侧的炮台,将一门昂斯火炮连人带炮架炸成了碎片。紧接着第二发、第三发、第四发……炮弹如同暴风雨中的冰雹般倾泻在沿海防线上。那些简陋的昂斯炮台在海军重炮的轰击下脆弱得如同沙堆,石块崩飞、土墙坍塌,炮台上的昂斯士兵还没来得及装填好自己的火炮,就被成片地炸倒在血泊中。
不到半个时辰,贝尔伯沿海的四座炮台全部瘫痪。
郑和随即调整了射击诸元。
第二轮,目标:城内东北角。装填开花弹。
这一轮的炮击更加恐怖。开花弹在落入城区后爆炸,冲击波和弹片将周围的建筑撕成碎片。砖石横飞,烟尘遮天,整个城东北角笼罩在一片火海之中。
轰……!
一声格外剧烈的爆炸从城内传来,火光冲天而起,蘑菇状的烟云翻滚着升上高空。那是弹药库被引爆了,存储的数千斤火药在瞬间燃烧爆炸,将整个东北角的天际线染成了橘红色。爆炸的冲击波甚至传到了城外,站在远处的天元步卒都能感到地面在微微颤抖。
打中了!副将兴奋地大喊。
郑和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他只是冷静地看了一眼怀表,低声说:差不多了。通知陆上,该他们了。
李文忠在东面已经等候多时了。
从卯时开始,他就一直在听着海面上此起彼伏的炮声。每一声炮响都让他心跳加速,但不是紧张,而是兴奋,一种猎人听到猎物落网时的兴奋。
当第二声震天动地的巨大爆炸传来时,他知道那是弹药库被引爆了,李文忠猛地拔出长刀,嘶声大喝:
全军总攻!
号角齐鸣,战鼓擂动。
天元军从东面向贝尔伯发起了排山倒海般的攻势。首先是炮营的十二门野战炮对城墙进行了猛烈的火力覆盖。炮弹精准地砸在城墙上的垛口和雉堞上,将昂斯守军引以为傲的防御工事打得粉碎。昂斯士兵们蜷缩在城墙后面,被震得头晕目眩、耳中嗡鸣,不少人直接被冲击波震裂了耳膜,惨叫着捂住耳朵缩成一团。
炮击持续了约一刻钟,随后步卒开始冲锋。
第四军的一个团作为主攻,以连为单位排成密集的散兵线向城墙推进。前排士兵端着上了刺刀的火枪低姿前进,中排士兵跪姿瞄准掩护,后排士兵站立装填。三段击的火力如同一堵无形的墙,将城墙上试图探出头来射击的昂斯弓箭手压得抬不起头。
第一营,架云梯!
数十架云梯被扛到了城墙下。昂斯守军拼命推倒云梯、倾倒滚油,但天元军前赴后继,倒下一架立刻架上两架。第一批登城的士兵冒着箭雨和石块攀上了城头,与昂斯守军展开惨烈的白刃战。
刺刀、弯刀、枪托、拳头,城头上的肉搏战残酷而血腥。但天元新军的优势在这里体现得淋漓尽致:他们不仅有勇气,更有装备和训练的优势。每一个登城的士兵都配备了锋利的精钢刺刀和短柄大刀,身穿轻便但坚固的铆接链甲,而昂斯守军的装备参差不齐,不少人甚至还在使用老旧的青铜剑和皮盾。
不到半个时辰,东面城墙便被天元军牢牢控制。
但这只是正面佯攻的真正目的,为骑兵的迂回包抄争取时间。
就在步卒在东面与守军鏖战的同时,伊拉尔率领两千精骑从贝尔伯东南方向绕了一个大圈,沿着白水河上游的浅滩渡河,悄然运动到了贝尔伯的北面。
北面是贝尔伯防御最薄弱的方向。
威兰一世当初攻占贝尔伯时是从东面和南面突破的,因此北面的城墙虽然没有被破坏,但守军部署也相对稀少。弗里德里希侯爵将大部分兵力都调到了东面应对李文忠的主攻,北城墙只留了不足五百人。
伊拉尔在北城外的一片树林中埋伏了整整一个时辰。当东面的炮声和厮杀声达到最高潮时,他举起弯刀,眼中精光暴射。
兄弟们,跟我冲!
两千骑兵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树林中涌出,马蹄声汇成雷鸣。北城墙上的昂斯守军看到这一幕时,恐惧如同冰水般浇透了全身。
敌袭!北面有敌军!
但已经太迟了。
骑兵冲到城墙下,一部分人下马架设云梯,另一部分人则在马上用弓箭压制城头。天元骑兵的骑射技术在伊拉尔的调教下已经炉火纯青,马背上的箭矢如同暴雨般倾泻在城头,将昂斯守军射得东倒西歪。
第一批骑兵登上了北城墙,紧接着是第二批、第三批。当伊拉尔本人翻上城头时,他的弯刀第一个砍在了一个昂斯旗兵的肩上。军旗倒落的瞬间,北城墙上的昂斯守军彻底丧失了抵抗意志。
降了!我们降了!
不要杀!我们投降!
越来越多的昂斯士兵扔下武器举手投降。伊拉尔无暇理会俘虏,立刻分出五百人控制北城墙,自己亲率一千五百骑兵从北门冲入城内,沿着主街向南迅猛穿插。
骑兵冲入城区的那一刻,战斗的性质就变了。巷战中步兵原本有优势,但面对两千在街道上驰骋冲杀的骑兵,昂斯守军根本没有组织抵抗的机会。马蹄过处,昂斯士兵被踩倒在石板路上,弯刀在阳光下划出道道血弧。伊拉尔一马当先,直插城中心的执政官府,那里是弗里德里希侯爵的指挥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