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智告訴他，這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但另一種力量在驅使他，仇恨、不甘、屈辱，以及對權力的病態執著。
告訴他們……薩里曼丹的聲音沙啞而堅定，我答應。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陰鷙的光芒。
只要有一線希望回到買迪爾，我什麼都願意做。
哈桑部落•王帳
在更遠的地方，哈桑部落的首領阿卜杜勒•哈桑也在思考著同樣的問題。
阿卜杜勒•哈桑今年三十五歲，是哈桑部落有史以來最年輕的首領。他身材修長，面容英挺，一雙黑色的眼楮里閃爍著狐狸般的狡黠與獵鷹般的銳利。他統率的哈桑部落是草原上最大的游牧勢力之一，騎兵驍勇善戰，在周邊各國的博弈中一直扮演著關鍵少數的角色。
大汗，一名探子單膝跪地稟報，貝爾伯被天元軍收復了。前後不過一個月。
阿卜杜勒•哈桑正在帳中品嘗奶茶。他慢慢放下銀碗，用手指輕輕叩擊著桌面。
一個月。他重復道。
是。而且據說天元軍的水陸配合非常默契，昂斯守軍幾乎是一觸即潰。
阿卜杜勒•哈桑沉吟良久，忽然笑了。
有意思。
他轉頭看向坐在帳中的軍師，一個瘦削的老者，是哈桑部落中最聰明的人。
軍師，你怎麼看？
老者捋著花白的胡須，緩緩說道︰大汗，天元之強，已經毋庸置疑。當年滅塔雷斯，後來暗中支持我部奪取買迪爾，再到如今收復貝爾伯，短短三四年間，他們每出一招都能攪動天下格局。這不是運氣，這是實力。
所以？
所以臣以為，老者的目光深邃，我們應該更加緊密地與天元結盟。
但也要兩頭下注。阿卜杜勒•哈桑接話道。
老者微微一笑︰大汗英明。不錯。與天元結盟是保命之策，但也要跟其他國家保持聯絡。萬一將來天元衰弱，我們也不至于被綁在一棵樹上。
阿卜杜勒•哈桑站起身來，走到帳門口，掀開帳簾望向遠方。
草原在夕陽下鋪展到天邊，金色的光芒籠罩著無垠的草地。遠處的馬群在河邊飲水，牧民的帳篷冒出裊裊炊煙。這片草原，是哈桑部落的根。無論天下大勢如何變化，只要草原還在，哈桑部落就能生存下去。
傳令，阿卜杜勒•哈桑放下帳簾，轉身時臉上的笑容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靜的決斷，給天元皇帝寫一封賀信，祝賀他收復貝爾伯。另外，給索威斯的奧古斯都也寫一封信，就說哈桑部落願意與他增進友誼
陛下這是，
兩邊都不得罪。阿卜杜勒•哈桑淡淡地說，天元強，我們跟他做生意。但天元再強，也不可能一口吞下整個大陸。等他的勢頭緩下來，棋局還會有變化的。
常興八年七月初，貝爾伯的戰事已經漸漸平息。
天元軍在城中駐扎了約五千人，城防設施修復了大半。弗里茨•馮•貝爾伯以執政官身份重新主持城政，但他很快就發現——自己的決策空間已經被天元駐軍大大壓縮了。每一項重大決策都需要與天元軍，而這種往往變成了單方面的告知。
與此同時，在大陸的各個角落，一張無形的網正在悄然編織。
奧古斯都的密使已經悄悄出發了三撥，一撥去威那亞試探威蘭一世的態度，一撥去聖赫利斯港聯絡亞歷山大四世，還有一撥繞道去了哈桑部落。索威斯的外交手段向來如此，不動聲色，但無處不在。
亞歷山大四世則在兩條線上同時操作。表面上，馬都里與天元的貿易額還在創新高，上個月的關稅收入甚至超過了上一季度的總和。暗地里，他給薩里曼丹撥了三萬金幣的活動經費，幫這個落魄的前甦丹在買迪爾舊部中重新建立影響力。
威蘭一世更是沒有閑著。雖然嘴上說暫時不要想貝爾伯，但他的手從來就沒有停下來過。昂斯的密探像螞蟻一樣滲透到了銀峽走廊的每一個角落，試圖摸清天元軍的部署和補給線。同時，威蘭一世開始了一項大膽的計劃，他派人接觸索威斯和哈桑部落，試圖組建一個反天元同盟。
然而這個所謂的從一開始就各懷鬼胎。
威蘭一世想的是借別人的兵力奪取貝爾伯。奧古斯都想的是利用同盟來遏制天元、保全索威斯的獨立。亞歷山大四世想的是讓薩里曼丹復闢、把買迪爾重新拉回自己的陣營。阿卜杜勒•哈桑想的是守住到手的買迪爾、兩頭下注待價而沽。至于薩里曼丹，他只是想奪回自己的甦丹寶座。
五個各懷心思的人湊在一起，能湊出什麼結果？
答案是，暫時湊不出什麼結果。
威蘭一世派往索威斯的密使在奧古斯都面前踫了一鼻子灰。老國王客客氣氣地接待了密使，端上最好的酒菜，口口聲聲說索威斯與昂斯的友誼源遠流長，但一提到聯合軍事行動就含糊其辭、顧左右而言他。密使急得就差拍桌子了，奧古斯都始終面帶微笑，不松口也不拒絕。
而亞歷山大四世對威蘭一世的拉攏倒是表現出了更多的興趣，前提是他不出兵、不出錢、不出人。他願意提供情報支持外交渠道，但這些都是空手套白狼的買賣。威蘭一世對此心知肚明，卻也無計可施，他現在急需盟友，哪怕是一個只在口頭上表示支持的盟友。
哈桑部落的態度最讓威蘭一世惱火。阿卜杜勒•哈桑的回信寫得滴水不漏，哈桑部落珍視與昂斯帝國的傳統友誼，願意在適當的時候為恢復地區的和平與穩定貢獻力量。翻譯過來就是︰你給錢我就幫忙，不給錢就各玩各的。
這種貌合神離的，注定是一盤散沙。
但這種暗流涌動的態勢本身，就足以讓整片大陸籠罩在一層看不見的陰霾之下。每一個國家都在算計，每一個君主都在博弈，每一封密信都藏著不可告人的目的。外交使節們在各國的宮殿里穿梭往來，臉上帶著最親切的微笑，嘴里說著最冠冕的話，心里打著最陰暗的算盤。
這就是常興八年的夏天，表面上戰事已經平息，暗地里卻比戰場上更加凶險。
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
而處于風暴中心的趙衍，此刻正在海陽城的御書房中，對著面前的軍報和諜報，嘴角微微上揚。
聯盟？他將手中的諜報放在案上，輕笑了一聲，讓他們聯。
站在一旁的諸葛亮搖著羽扇，微微一笑︰陛下早有預料？
不是預料。趙衍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望著海陽城在夕陽下的輪廓。這座他親手規劃、親手建設的帝都，如今已經初具規模。街道寬闊整潔，房屋鱗次櫛比，遠處的工坊區煙囪林立，近處的集市上人聲鼎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