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如同从地底深处传来，从东线各城抽调兵力，在银峡走廊以东构筑新的防线。贝尔伯……暂时不要想了。
卡尔一惊：陛下，难道就这样……
不是不要，是等。威兰一世一字一顿地说，天元人劳师远征，在贝尔伯驻军越多，他们的补给线就越长。银峡走廊到贝尔伯这一百多里路，就是他们的命脉。等我们的力量恢复了，再慢慢收回来。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但这一次，我要亲自来。
索威斯王宫
与威兰一世的暴怒不同，索威斯国王奥古斯都的反应要复杂得多。
老国王坐在书房里，面前的桌上摊着卫青借道北上时的一路行军记录。索威斯的密探沿途跟踪了天元军的一举一动，事无巨细地记录在案。
五万一千人……火炮六十八门……全军骡马化……每人配备火枪……奥古斯都一边看一边喃喃，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他在位二十余年，见过塔雷斯王国，见过昂斯帝国，也见过马都里的商业大军。但天元的军队，这支在短短数年内崛起的新军，却让他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不安。
不是因为天元的军队有多强。而是因为天元展现出的这种组织能力和战争效率太可怕了。
从出征到夺回贝尔伯，前后不过一个多月。水陆并进、疑兵牵制、攻城夺池，每一步都精准得像事先排练过一样。这种协调性，不是靠一两个名将就能实现的，而是需要一整套成熟的军事体系来支撑。
首相。奥古斯都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首相。
陛下。
你怎么看？
首相沉吟良久，谨慎地开口：陛下，依臣之见……天元帝国的实力，可能远超我们之前的估计。他们不仅能打败塔雷斯、打败昂斯，甚至可能在几年之内成为这片大陆上最强大的军事力量。
奥古斯都点了点头，这正是他心中所虑。
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两条路。首相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条，倒向天元。承认天元的霸权地位，成为天元的盟友甚至附庸。好处是安全有保障，坏处是从此失去自主权。
第二条？
联合其他国家，遏制天元。
奥古斯都沉默了。
他知道第二条路才是真正可行的选择，至少对索威斯的独立地位来说是这样。但问题是，谁来牵头？威兰一世已经被打怕了，短期内无力组织反扑。马都里的亚历山大四世是个只认钱的商人国王，让他出钱可以，让他拼命不可能。至于其他小国……更是一盘散沙。
先不急。奥古斯都最终说道，先看看天元的下一步动向。如果他们满足于收回贝尔伯、不再北进，那我们暂时保持现状。如果他们继续扩张……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那我们就必须联合起来。
马都里·圣赫利斯港
如果说威兰一世是暴怒，奥古斯都是忐忑，那马都里国王亚历山大四世的情绪就是纠结。
亚历山大四世今年四十五岁，是欧洲各国君主中最精于商业的一位。他的王宫装饰得金碧辉煌，走廊里铺着来自东方的地毯，墙壁上挂着镶金的画框，每一个房间都摆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珍奇器物。这一切都来自同一个源头，贸易。
而天元帝国，是马都里最重要的贸易伙伴。
自从天元立国以来，双方的贸易额以惊人的速度增长。天元的丝绸、瓷器、铁器、火药（虽然这是秘密出口）源源不断地运到马都里，再由马都里的商人转销到欧洲各地。马都里的香料、宝石、马匹也通过同样的渠道流入天元。两国的商人都赚得盆满钵满。
但贝尔伯之战让亚历山大四世陷入了两难。
一方面，天元是马都里最大的金主。得罪天元，贸易就会受影响，国库就要缩水。另一方面，天元越来越强大，今天能夺回贝尔伯，明天会不会把手伸到马都里来？
陛下，财政大臣小心翼翼地开口，上季度与天元的贸易关税已达四十万金币。如果贸易中断，国库将……
孤知道。亚历山大四世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圣赫利斯港繁忙的码头。码头上装卸工人来来往往，一艘艘商船进进出出，其中至少有三分之一挂着天元的商旗。
天元……赵衍……亚历山大四世喃喃自语。他对这个年轻的皇帝既佩服又忌惮。佩服的是赵衍在短短数年内将一个蛮荒之地建设成了军事强国，忌惮的是这种能力本身就意味着无限的潜力。
给萨里曼丹传个话。亚历山大四世忽然说。
陛下？
那个逃到我们这里的买迪尔前苏丹萨里曼丹。他不是在到处联络旧部吗？亚历山大四世的嘴角浮现出一丝精明的微笑，让他去。给他银子，帮他搭线。如果他能从哈桑手里夺回买迪尔，那买迪尔就重新回到我们这边。一个亲马都里的买迪尔，加上我们自己的兵力，将来天元真的威胁过来，我们就不至于孤军奋战。
财政大臣心领神会地笑了：陛下圣明。
亚历山大四世摆了摆手，又补了一句：但这件事，不要让天元人知道。至少现在不能。我们的生意……还是要照做。
这就是亚历山大四世的生存之道，两头下注，左右逢源。既不彻底得罪天元，又在暗中给自己留后路。精明至极，也危险至极。
圣赫利斯港·萨里曼丹的宅邸
在圣赫利斯港城郊的一座不起眼的宅邸里，买迪尔前苏丹萨里曼丹正与几名心腹密议。
萨里曼丹年约五十，曾是买迪尔苏丹国最有权势的人物。然而一年多前，买迪尔五大部落之首的哈桑部落在天元帝国的暗中支持下发动政变，推翻了萨里曼丹的统治。哈桑部落首领阿卜杜勒·哈桑自立为新苏丹，萨里曼丹在亲卫的掩护下仓皇出逃，辗转来到了马都里。亚历山大四世收留了他，或者说，利用了他。
如今的萨里曼丹早已不复当年的意气风发。他面色灰败，眼窝深陷，花白的头发凌乱地披散在肩上。但那双深陷的眼睛里仍然燃烧着一团不灭的火焰，对权力的渴望，对故土的执念。
苏丹陛下，一名心腹低声禀报，亚历山大四世派人传话，愿意拨一笔银子给您，帮助您联络买迪尔旧部。
萨里曼丹猛地抬起头，灰败的面容上泛起一丝激动：真的？
真的。但，心腹迟疑了一下，马都里人的条件是要您在将来配合他们对抗天元。
萨里曼丹沉默了。
对抗天元？那个在幕后支持哈桑部发动政变、把他从苏丹宝座上掀翻的庞然大物？那个用火炮和火枪武装哈桑骑兵的军事怪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