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的日子却越过越红火。
他和娄晓娥的小家，成了整个大院里唯一的暖色。
这天下午，何雨柱刚从厂里回来，还没进屋，就被三大爷阎埠贵给拦住了。
“柱子，柱子，等等。”阎埠贵推了推眼镜，脸上挂着算计的笑，“街道办的王干事来了，在中院呢，找你。”
“找我？”何雨柱停下脚步。
“可不是嘛，”阎埠贵压低了声音，“为了一大爷家的事儿。听说一大爷想把那两间大北房，过户给他乡下的一个远房侄孙。”
何雨柱心里一动。
他走进中院，果然看见街道办的王干事正被一大妈拉着手，一脸为难。
一大爷易中海坐在轮椅上，歪着头，嘴角挂着一丝口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自打中风后，他就成了这副模样，话都说不利索了。
旁边还站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皮肤黝黑，手脚看着很勤快，但眼神里透着一股精明和期待。想必，这就是那个“远房侄孙”了。
“柱子哥，您可回来了！”王干事看见何雨柱，跟看见了救星一样，“您是院里管事儿的，又是厂里干部，这事儿还得您拿主意。”
一大妈见状，赶紧松开王干事，蹒跚着走到何雨柱面前，脸上挤出哀求的神情。
“柱子，算一大妈求你了。你一大爷现在这个样子，我这身子骨也一天不如一天，俩人连口热饭都快吃不上了。”
她指着旁边的年轻人，“这是我们家老易乡下的远房侄孙，叫易铁牛。孩子实诚，愿意过来给咱们俩老的养老送终。我们寻思着，就把这房子过给他，也算有个着落……”
何雨柱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养老送终？说得好听。
不就是拿房子换人伺候吗？
指望不上我，就开始想别的招了？
那个叫易铁牛的年轻人也赶紧上前，对着何雨柱鞠了个躬，态度放得很低。
“何叔，您放心，我肯定会好好照顾我大爷爷大奶奶的，给他们端屎端尿，绝无二话！”
何雨柱接过王干事递来的一张房屋赠与的申请审核表。
表格上，易中海的名字签得歪歪扭扭，旁边按着一个模糊的红手印。
何雨柱看着那表格，脑子里却想起了另一件事。
院里有个无儿无女的老爷子，是当年聋老太太家的下人，也是五保户。易中海就第一个跳出来，以“一大爷”的身份，打着“为老人家发送”的旗号，明里暗里地算计，把老爷子住的那套房子弄到了手，跟自己的那间打通了，变成了两间。
结果呢，老爷子去世，他又让大家凑钱发送。
合着等于全院的人都被他算计了。
那时候的易中海，道貌岸然，满口仁义道德，一口一个“我是为了大家好”。
现在轮到他自己了，就不认这一套了。
何雨柱心里冷笑。
真是天道好轮回。
“柱子，你看……”一大妈看何雨柱半天不说话，心里发慌，又想开口求情。
“一大妈，”何雨柱抬起头，打断了她的话，“这事儿，不合政策，您们这样的情况，应该申请五保户，由街道照顾您二位养老，将来的房产由国家回收。”
一句话，让院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一大妈的脸刷地一下白了。
那个叫易铁牛的年轻人，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怎……怎么就不合政策了？”一大妈的声音发着抖，“我们自愿把房子给孩子，这也不行吗？”
“自愿？”何雨柱晃了晃手里的申请表，“房本上写的是谁的名字？是易中海。按照政策，直系亲属之间可以办理继承和赠与过户，但这个易铁牛……”
何雨柱的视线转向那个年轻人，不带一丝温度。
“请问，你是一大爷的儿子，还是孙子？”
易铁牛被问得一愣，张了张嘴，呐呐地说：“是……是，我爷爷跟我大爷爷是堂兄弟……”
“呵。”
何雨柱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笑。
“隔了多少辈的亲戚了？这也配叫直系亲属？一大爷，您当年可是最讲规矩的人，怎么现在自己带头钻起政策的空子来了？”
何雨柱走到易中海的轮椅前，蹲下身子，与他平视。
“嗬……嗬……”易中海急了，半边身子在轮椅上挣扎着，嘴张得老大，想骂人，却只能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声音，口水顺着嘴角流得更欢了。
他死死地瞪着何雨柱，如果眼神能杀人，何雨柱此刻恐怕已经千疮百孔。
可惜，他不能。
何雨柱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方方正正的印章。
这是轧钢厂后勤科主任的人名章，也是他作为院管会负责人的凭证。
他拿出随身携带的印泥，在红色的泥上用力按了按，然后对准申请表上“负责人意见”那一栏。
“砰！”
一声闷响。
红色的印记，清晰地盖在了白纸上。
何雨柱将表格举到易中海的眼前，让他看清楚上面的字。
“看清楚了，一大爷。”
“不符合直系亲属赠与政策，予以驳回。”
何雨柱一字一顿地念出来，每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易中海和一大妈的心上。
“你！”一大妈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何雨柱，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晕过去。
“何叔！你不能这样啊！”易铁牛也急了，他从乡下来，就是冲着这北京城里的两间大瓦房来的，要是房子没了，他凭什么在这儿伺候两个半死不活的老人？
“我怎么了？”何雨柱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按规矩办事，有什么问题吗？还是说，你们想让我徇私枉法，帮你们钻国家政策的空子？”
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压得易铁牛瞬间哑火。
这罪名他可担不起。
何雨柱把申请表还给一脸尴尬的街道办王干事。
“王干事，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您照实向组织上报就行。”
王干事拿着那张盖了“驳回”大印的表格，如获至宝，连连点头：“欸，欸，好的柱子哥，我明白了。”
说完，他脚底抹油，赶紧溜了。这浑水，他可不想蹚。
何雨柱转身，准备回家。
“何雨柱！”
身后，传来易中海含混不清，却充满怨毒的嘶吼。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终于喊出了这个名字。
何雨柱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他只是冷冷地丢下一句话。
“一大爷，当年你算计院里五保户那套房子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也会有这么一天？”
“霸占别人的东西时有多得意，现在就该有多狼狈。”
“这叫，一报还一报。”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进了自己的家门，将身后的绝望和怨毒，通通关在了门外。
易中海的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一大妈瘫坐在地上，无声地流着泪。
易中海在轮椅上剧烈地颤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最终，他头一歪，彻底没了动静，只有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
那个叫易铁牛的年轻人，站在屋子中央，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他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大妈，又看了一眼轮椅上跟个活死人一样的易中海。
他再看看这间屋子，虽然是两间大北房，但里面陈设老旧，还飘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药味和老人味。
没有房子。
伺候这两个老人，一分钱拿不到，最后什么也落不着。
他不是傻子。
当天夜里，趁着一大妈因为伤心过度睡死过去，易铁牛悄悄地收拾好了自己的小包袱。
他没拿屋里任何东西，只是把自己来时穿的那身旧衣服装了进去。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间让他空欢喜一场的屋子，没有丝毫留恋，拉开门，像个贼一样，消失在了沉沉的夜色里。
一阵夜风吹过，将房门吹得“吱呀”作响。
坐在轮椅上的易中海，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
他正对着窗户，恰好看到了易铁牛偷偷摸摸溜出院子的背影。
那一刻，他眼中的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了。
绝望，彻底淹没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