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快看！那不是贾家那小子吗？”
“棒梗回来了！”
声音像一记重锤，砸在贾家人的心上。
秦淮茹手里的针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猛地站起来，脸色煞白，冲向门口。
贾张氏也顾不上啃窝窝头了，一骨碌爬起来，跟在秦淮茹身后。
院子中央，一个瘦骨嶙峋的少年站在那里，低着头，身上穿着不合身的旧衣服。
正是棒梗。
一年的少管所生活，彻底抽干了他身上所有的精气神。原本那点小聪明和嚣张气焰，被磨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满身的阴郁和怯懦。
何雨柱正扶着娄晓娥在院里溜达，听到动静也停下了脚步。
他眯着眼打量着一年未见的棒梗，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哟，这不是咱们四合院的盗圣回来了吗？”
何雨柱的声音不响，但足够清晰，院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怎么着，在里头是学着什么新本事了？这走路姿势，挺别致啊。”
所有人的视线，都顺着何雨柱的话，落在了棒梗的腿上。
只见他右腿僵直，每走一步，整个右半边身子都要费力地往前拖拽一下，然后再把左腿跟上。
一颠一跛，姿势极其怪异。
瘸了。
而且是彻底瘸了，这辈子都好不了的那种。
这正是何雨柱一年前的杰作。
秦淮茹冲到棒梗面前，一把抱住他，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棒梗！我的儿啊！你可回来了！”
她摸着儿子瘦得脱了相的脸，又颤抖着手去摸他的腿。
“你的腿……你的腿？难道就治不好了！”
棒梗被她抱着，身子一僵，眼神躲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在少管所里，他这种小偷小摸进去的，就是食物链的最底层。挨打、挨饿是家常便饭。有一次因为抢别人的窝头，被人从上铺踹了下来，已经在医院接好的右腿当场就又断了。
那里头的管教根本不管，拖了几天才送去医务室，骨头长歪了，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这些事，他一个字都不敢说。
那是他一辈子都挥之不去的噩梦。
院里的小孩子们最是天真，也最是残忍。
几个半大的孩子围了上来，指着棒梗，大声地学着他走路的样子。
“瘸子！瘸子！”
“小偷瘸子回来了！”
“他偷东西，被柱子叔打断了腿！”
这些话像一根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棒梗的心里。
他猛地抬起头，原本怯懦的眼神瞬间变得赤红。
“我打死你们这帮小兔崽子！”
他嘶吼着，挥舞着拳头就朝那几个孩子冲了过去。
可他忘了，自己已经是个瘸子。
刚冲出一步，右腿一软，整个人踉跄着差点摔倒。那滑稽的样子，引得孩子们笑得更大声了。
“哎！干什么呢！”
三大爷阎埠贵从屋里出来，板着脸呵斥道：“棒梗！你刚从少管所出来就想打人？还想不想好了？”
“就是！”二大爷刘海中也挺着肚子走了过来，官威十足，“在院里就敢动手，你这思想改造根本不到位啊！”
邻居们指指点点，没有一个人是帮他说话的。
现在的贾家，就是这院里的过街老鼠。
棒梗看着一张张冷漠、嘲讽的脸，胸口剧烈起伏，气得浑身发抖，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他想打，打不过。想骂，骂不赢。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屈辱感，将他彻底淹没。
“我的儿啊……”
秦淮茹抱着残废的儿子，看着周围邻居的冷眼，听着孩子们刺耳的嘲笑，终于崩溃了。
她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我们贾家这是造了什么孽啊！老天爷啊，你不开眼啊！”
贾张氏也跟着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撒泼打滚，拍着大腿哭嚎。
“没天理了啊！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啊！我孙子被人打断了腿，你们还看笑话！你们这帮黑了心的烂肚肠啊！”
她想骂何雨柱，可话到嘴边，一接触到何雨柱那冰冷的眼神，剩下的话就全堵在了喉咙里。
她怕了。
是真的怕了。
何雨柱冷冷地看着这出闹剧，心里没有半分波澜。
恶有恶报。
这就是白眼狼应得的下场。
他看着瘸了腿、眼神阴郁的棒梗，脑子里闪过的却是福临那张脸。
这两个人，还真是像啊。
都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行了，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何雨柱扶着娄晓娥，淡淡地瞥了一眼瘫在地上的贾家婆媳。
“自己儿子没教育好，偷东西进了少管所，现在瘸了腿回来，怪谁？怪院里邻居没帮你儿子偷东西时把风？还是怪厂里没多发你点救济粮啊？”
他每说一句，秦淮茹的哭声就小一分，脸色就白一分。
“有这哭天抢地的工夫，不如想想以后怎么活吧。”
何雨柱说完，不再看他们一眼，扶着娄晓娥转身回了自己家。
院子里的人群也渐渐散了。
大家看着贾家，眼神里只有鄙夷和活该。
秦淮茹和贾张氏，一个扶着残废的儿子，一个坐在地上撒泼，最后只能在全院的嘲笑中，狼狈地把棒梗拖回了那间阴暗的小屋。
从此，贾家，彻底沦为了这条胡同里，最底层的笑柄。
夜深了。
何雨柱家里灯火通明。
新买的收音机里，正放着婉转的京剧唱段。
娄晓娥靠在躺椅上，听着戏，何雨柱则在厨房里给她炖着宵夜。
温暖的灯光，悠扬的曲调，浓郁的肉香，一切都那么安逸美好。
贾家，却死寂一片。
棒梗躺在自己那张又小又硬的床上，睁着眼睛，毫无睡意。
腿上的伤口在阴冷的夜里隐隐作痛，提醒着他已经是个瘸子。
他侧过头，透过窗户上那块裂了道口子的玻璃，死死地盯着何家窗户里透出的光。
他能看到里面崭新的家具轮廓，能听到那台“三转一响”里才有的收音机声音。
那曾是他做梦都想得到的东西。
曾几何时，他以为傻柱的一切，早晚都是他贾家的，是他棒梗的。
可现在，傻柱不仅不是傻柱了，还娶了娄晓娥那个资本家小姐，过上了他连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
而自己，成了瘸子，成了小偷，成了全院的笑话。
一股怨毒的恨意，从棒梗的心底疯狂滋生。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肉里。
他想冲过去，想砸了那台收音机，想撕碎那张温暖的躺椅，想把何雨柱拥有的一切都毁掉！
可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一股彻骨的寒意浇灭。
他想起了何雨柱那冰冷的眼神，想起了自己这条瘸腿。
他连靠近何家门槛的勇气，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