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远大厦五十八层，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干粉灭火剂味道。
整条走廊的照明灯全部熄灭，只有绿色的安全出口标志在地面上投射出几道幽幽的光晕。
通往五十九层的重型防火门前，横着两张翻倒的金属办公桌。四名穿着黑色防弹背心、身材粗壮的男人正守在楼梯转角处。
这几个人手里端着特种橡胶防暴棍，腰间挂着高频电击枪，右侧胸口均佩戴着一枚银色的隼形金属徽章——红隼资本旗下铁水防务的持证安保。
领头的一名外籍保镖抬起手腕，看了看战术手表。
零点零三分。
耳机里传来沈博彦那没有温度的英文指令：
“楼下的警察还没拿到搜查令，都在大厅被保安拦着。赵海生在天台上已经撑不住了，五分钟内必须逼他交出盾构机图纸的物理密钥。任何人接近楼梯，直接用非致命武器击晕，扔进杂物间。”
“明白。”
外籍保镖低声用英文回应，伸手摸了摸腰间的甩棍，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漆黑的通道。
这里是通往天台的唯一步行通道。六十层的消防管道老旧，电梯全部被锁死，只要卡死这两个转角，一只苍蝇都飞不上去。
忽然。
下方的楼梯间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不是沉重的皮鞋声，而像是某种极其细小的金属丝在地面上划过的细响。
领头的保镖神色骤变，右手瞬间拔出甩棍，反手做了一个战术手势。身后的三名同伙立刻压低重心，呈扇形散开，手电筒的光柱齐刷刷打向下方阴暗的楼梯拐角。
光柱穿透灰尘，楼梯拐角处空空如也，只有一截断掉的消防水带挂在扶手上。
“猫？”一名保镖低声咕哝了一句，端着防暴棍正要上前。
就在手电筒光束移开的一瞬间。
一道黑色的风衣衣摆无声地自天花板通风管口垂直落下。
陈牧落地的动作轻得没有激起地上的尘土，甚至连双脚触地的声音都被大厦外的狂风彻底掩盖。
那名端着手电筒的保镖还没来得及转头，一只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掌已经从后方精准地切入了他的颈侧。
掌缘压在颈动脉窦的瞬间，一股巧劲透体而入。
保镖连哼都没哼出一声，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双膝一软，向前瘫倒下去。
陈牧右手顺势一捞，在手电筒落地发出巨响的前半秒，稳稳接住了金属电筒，同时左脚勾住保镖的身躯，将其轻轻放倒在水泥台阶上。
整套动作在不到一秒内完成，行云流水得像是在手术台上递交一把止血钳。
“谁？！”
另外三名保镖终于反应过来。
靠得最近的白人壮汉怒吼一声，手中的特种防暴棍带着撕裂空气的破风声，直接横扫陈牧的太阳穴！
这一击力道极大，要是打实了，能把成年人的颅骨当场砸裂。
陈牧没有后退。
他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发生丁点变化。
面对横扫而来的合金棍，陈牧身体微微下沉，以不可思议的精准度侧移了半个身位。冰冷的棍风贴着他的口罩边缘擦过，带起一丝布料的摩擦声。
在对方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刹那，陈牧右手中的特种高压脉冲探针骤然亮起一道微弱的幽蓝光弧。
滋啦！
高压电流在两毫米的针尖处释放，顺着保镖腋下防弹衣的缝隙，直刺大椎穴与神经节交汇处！
剧烈的生物电干扰瞬间切断了大脑对肢体的控制中枢。
壮汉庞大的身躯猛地抽搐了一下，手里的合金棍脱手飞出，两只眼睛向上翻起，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就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剩下的两人眼神里终于露出了骇然。
这根本不是普通警察或者讨债工人的身手！
没有多余的废话，剩下的两名清道夫直接拔出了腰间的大威力高频电击枪，红色的激光准心瞬间锁定了陈牧的胸口！
“趴下！”
伴随着一声厉喝，两枚带着倒钩的电击飞镖呼啸而出！
陈牧右手反转，手中的凯夫拉防爆手提箱横在胸前。
铛！铛！
两枚金属飞镖狠狠撞击在碳化硼陶瓷夹层上，溅出两道细小的火星，随即无力地弹落在地。
不等对方装填第二发弹药，陈牧右手一抖，一枚银色的微型强光眩晕弹在楼梯间狭窄的空间内爆开。
耀眼的炽白光芒瞬间充斥了整个五十八层的拐角。
强光刺入视网膜，两名保镖本能地闭上眼睛抬手遮挡。
下一秒。
风衣带起的冷风扑面而至。
陈牧的身影从白光中穿梭而出，指尖捏着两枚细长的银色探针，如点穴般同时点在了两人的喉结下三寸。
窒息感混合着神经痉挛瞬间爆发。
扑通。
扑通。
两具沉重的身躯几乎在同一时间软倒在地面上，手中的武器散落一地。
陈牧站在昏倒的四名清道夫中间，神情淡漠地收起脉冲探针。
他低头看了一眼腕表。
零点零八分。
从下车到突破防线，耗时八分钟。
他没有理会地上瘫软的人，抬脚跨过横在地上的防暴棍，踩着楼梯快步登上六十层。
六十层的防火门已经被人用液压破拆工具强行撬开了一道容人通过的缝隙，冷冽刺骨的暴风雨夹杂着雨水，从门缝里疯狂地灌涌进来，将地面的消防指示牌吹得来回晃动。
陈牧伸手推开沉重的防火铁门。
狂风在这一瞬间彻底吞没了所有的声响。
暴雨如注的六十层天台边缘，狂风把四周的安全围网撕扯得剧烈抖动。
赵海生就站在天台边缘仅有二十公分宽的水泥护栏上。
他身上的大号工装衬衫已经被冰雨完全打透，紧紧贴在身上。因为失温，他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着，右手抓着一把红色的防风打火机，拇指死死按在砂轮上。
而在护栏下方两米处，站着沈博彦和两名撑着黑伞的法务助理。
沈博彦的藏青色西装下摆全被雨水打湿了，但他脸上的从容丝毫未减，手里举着那份防水封装的专利转让协议，大声对外喊话：
“赵董！临江商行的跨国执行令已经进系统了！”
“签了它，八十亿债务红隼替你扛，你的工人和家人都能拿到安家费！”
“你要是跳下去，按照法律，宏远所有资产直接划归离岸清算池，你就算摔得粉身碎骨，这套盾构机专利明天也是红隼的！”
赵海生站在风雨里，眼眶血红，死死盯着脚下深不见底的城市夜景。
六十层的高度，看下去所有的街道都像细小的深渊。
“老子……老子就算死……也不给你们这群吸血的杂碎签字……”
赵海生的声音被狂风撕扯得断断续续，他的左脚已经微微悬空，整个人因为脱力和极度疲惫，身形在风中摇摇欲坠。
而在他的左手里，紧紧攥着一部套着防水袋的旧手机。
屏幕在雨水冲刷下依旧亮着刺目的白光。
上面赫然显示着晨曦信托匿名虚拟资金池的转账确认界面。
转账金额：【2,000,000.00 cNY】。
受托人代码：【GhoSt-01】。
屏幕正中央，红色的倒计时正在一秒一秒地跳动：
【距离指令超时作废：00:15】
【距离指令超时作废：00:14】
赵海生的拇指悬在确认键上方，指尖因为用力而过度僵硬，雨水顺着他的指缝不断滴落。
他不知道那个神出鬼没的绑匪到底会不会来。
两千万被退回了一千八百万，对方只要两百万。在这座人命被明码标价换算成几十亿资本的城市里，两百万甚至买不起沈博彦腕表上的一个红宝石表扣。
谁会为区区两百万，冒着从六十层天台摔死的风险，来淌这趟灭顶的浑水？
“赵海生！签字！”沈博彦的声音在暴风雨中陡然拔高，透着最后的通牒，“还有最后十秒，开曼执行令一旦生效，你连跳楼的资格都没有了！”
赵海生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他的拇指猛地向下按去，准备在坠落前，把这笔最后的赎金打向虚无的虚空。
然而。
就在他的指腹即将触碰到屏幕确认键的最后一厘处。
一只冰冷、干燥、覆着黑色皮质手套的大手，悄无声息地从狂风中伸了出来，如同钢铁铸就的铁钳一般，精准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力量极其沉稳，瞬间止住了赵海生前倾的重心。
与此同时，一道低沉平稳、没有半分波澜的声音穿透了暴风雨，清晰地砸在赵海生的耳膜上：
“手别抖。”
“两百万的货款，系统还没入账，人质不能提前损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