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稚羞恼地捂住耳朵，整个人往被窝里缩。
傅廷枭低沉的笑声在病房里回荡。
他连人带被子搂紧。
“躲什么，出月子了有你哭的。”
京城二环，高级大平层公寓。
开放式厨房里传出阵阵饭菜香。
“赵恒，你脚到底废没废？”
周小曼双臂环胸，靠在厨房吧台边。
她盯着那个系着灰色格纹围裙的男人。
赵恒穿着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
他手里端着一口大铁锅，手腕利落一抖。
锅里的糖醋排骨翻滚出漂亮的弧线，裹满红亮的汤汁。
“废了。”
赵恒答得理直气壮。
“废了你能在这颠勺？你用脚颠的？”
周小曼嗤笑一声。
“周教官，你讲点道理。”
赵恒把盘子推到吧台上。
“我的脚背现在还是青的。”
“你下脚多狠你心里没数？”
“特警的靴子加上你全身的力量。”
“我没粉碎性骨折，那是我骨头硬。”
周小曼有些理亏，清了清嗓子。
“那也是你先满嘴跑火车。”
“谁让你乱说话的。”
“我说什么了？”
赵恒解下围裙，拿毛巾擦手。
“我说以后生个孩子。”
“这叫乱说话？”
周小曼耳根发热，别过脸去。
“别废话。”
“你说让我来给你做饭赔罪。”
“我来了，结果你把厨房霸占了。”
“这不是耍我吗？”
赵恒拉开吧台的高脚凳，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
“让你做饭？”
“我这厨房装修花了两百万。”
“你那拿枪的手要是拿菜刀，我怕你把承重墙劈了。”
“你少看不起人。”
周小曼瞪他。
“我泡面煮得很好。”
“是。”
赵恒盛了一大碗白米饭，放在她面前。
“天天吃泡面，营养不良。”
“尝尝我的手艺。”
“毒不死你。”
周小曼拿起筷子。
桌上摆着三菜一汤。
糖醋排骨，清蒸鲈鱼，白灼菜心，还有一锅山药排骨汤。
色香味俱全。
她夹了一块排骨送进嘴里。
外酥里嫩，酸甜可口。
肉质脱骨，汤汁浓郁。
周小曼眼睛亮了亮，咀嚼的动作快了许多。
“味道怎么样？”
赵恒坐在她对面，单手撑着下巴。
“凑合。”
周小曼扒了一大口米饭。
“勉强能咽下去。”
“凑合？”
赵恒笑出声来。
“凑合你一筷子接一筷子？”
“鱼肚子上的肉都快被你掏空了。”
“我这是消耗大。”
周小曼头也不抬，吃得极快。
“今天上午带队拉练了十公里。”
“体能透支。”
“需要补充碳水和蛋白质。”
赵恒也不拆穿她。
他拿起筷子，专门挑鱼刺少的肉，夹到她碗里。
“多吃点。”
“你这小身板，不够我老板一根手指头打的。”
周小曼咽下嘴里的饭，一记眼刀飞过去。
“你老板是变态。”
“正常人谁能打过他。”
“不过你也不差。”
周小曼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挨我那一棍子，还能活蹦乱跳。”
“抗击打能力不错。”
“当沙袋是个好苗子。”
赵恒脸黑了。
“周小曼，你夸人的方式真特别。”
“我这是年薪千万的特助。”
“你拿我当沙袋？”
“沙袋怎么了？”
周小曼夹起一根菜心。
“实用。”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斗着嘴。
二十分钟后。
周小曼把碗往前一推，打了个小小的饱嗝。
她吃了整整三碗米饭。
桌上的菜全空了。
只剩下一块糖醋排骨，孤零零地躺在盘子里。
两人同时伸出筷子。
筷子尖在盘子里撞出清脆的响声。
“我做的饭。”
赵恒扬起眉梢。
“我该吃这最后一块。”
“我是客。”
周小曼用筷子压着他的筷子。
“客人优先。”
“你算哪门子客？”
赵恒手腕用力，把排骨往自己这边夹。
“你把我家地址都背熟了。”
“一周来蹭三次饭。”
“这叫常驻人口。”
周小曼脸一红，手下力道加重。
“我这是来视察伤情。”
“排骨给我，我下午还要回队里写报告。”
赵恒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手腕一松。
排骨落入周小曼的筷子里。
她得意地弯了弯眼睛，一口吃掉。
“算你识相。”
“去沙发上坐着。”
赵恒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筷。
“我洗碗。”
周小曼挽起袖子。
“白吃你的饭，我过意不去。”
“别碰。”
赵恒端着盘子躲开。
“我这骨瓷盘子，一个一万八。”
“你那手劲，我怕一捏就碎。”
“沙发上待着去，别给我添乱。”
周小曼撇撇嘴。
“有钱烧的。”
她转身走到客厅。
公寓的暖气开得很足，甚至有些热。
周小曼脱了外套，只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
她盘腿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
她拿起遥控器，随便按了个频道。
电视里播放着无聊的综艺节目。
厨房里传来水流声和碗碟碰撞的轻响。
水声轻缓，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安心。
周小曼盯着电视屏幕。
思绪却飘远了。
她十二岁进体校，十八岁进警校。
一路摸爬滚打，身边全是一群大老爷们。
她习惯了流血流汗不流泪，也习惯了别人把她当男人看。
从来没有人会把她按在椅子上，给她做三菜一汤。
还会嫌她手劲大，不让她洗碗。
这种被人照顾的感觉很陌生。
但是她并不讨厌。
周小曼打了个哈欠。
吃饱喝足，室温又暖和，她眼皮开始打架。
连续半个月的高强度训练，加上昨天夜里熬了个大夜抓捕，她的身体早就到了极限。
刚才干饭时的精神气全泄了。
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周小曼身子一歪，顺势倒在柔软的沙发靠垫上。
她蜷缩起身体，像一只终于找到安全角落的猫。
厨房里，赵恒把碗碟放进洗碗机。
他擦干手，切了一盘水果端出来。
“周教官，吃点……”
他的话卡在喉咙里。
客厅的灯光调得很暗。
电视里放着广告，声音很轻。
周小曼缩在沙发的一角。
她双眼紧闭，呼吸均匀。
那头利落的短发散乱地贴在脸颊上。
平时的凶悍和防备，此刻褪得干干净净。
她眉头舒展，嘴唇微微张开。
因为嫌热，毛衣的领口被她扯开了一些，露出一小片白皙的锁骨。
赵恒端着果盘的手僵在半空。
他放轻脚步，走到茶几旁。
把果盘放下，他没有叫醒她，而是站在沙发边，居高临下地看着。
他看了很久。
久到他能听见自己胸腔里不正常的心跳声。
这女人。
清醒的时候像只母老虎。
睡着了，倒是乖得出奇。
赵恒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觉得嗓子有些发干。
他弯下腰，想把掉在地上的遥控器捡起来。
刚一靠近，沙发上的人动了动。
“冷……”
周小曼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呢喃。
她的声音很低，带着浓浓的鼻音，软糯得不可思议。
这声音像一根羽毛，在赵恒心尖上轻轻挠了一下。
“冷？”
赵恒压低声音，凑近了些。
“暖气开到二十六度了，你还冷？”
周小曼根本没醒，她只是本能地往沙发深处缩了缩，双臂抱紧自己。
“毯子……”
她眉头微皱，嘴里嘟囔着。
那语气没有半点平时的命令口吻，完全是在撒娇。
赵恒有些无奈。
要命。
他真没见过她这副样子。
“行，你等着。”
赵恒直起身。
他转身走向卧室，从柜子里拿了一条厚实的羊绒毯。
这毯子他自己平时盖都嫌热。
赵恒拿着毯子，快步走回客厅。
“周教官。”
他走到沙发边，弯下腰，抖开羊绒毯，准备盖在她身上。
刚把毯子的一角搭在她肩膀上，周小曼迷迷糊糊地伸出手。
她没抓到毯子，反而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