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廷梟把睡熟的小斯年放進嬰兒房時，夜色已經深了。
同一時間。
京城最高端的恆隆廣場五樓，母嬰專櫃燈火通明。
趙恆穿著一身湖藍色高定西裝，站在一排排孕婦裝前，滿頭大汗。
“這件防輻射服是什麼材質？”
趙恆指著假人模特身上的銀灰色馬甲，語氣嚴厲，
“有一丁點化縴都不行。我老板娘皮膚嬌貴，不能受半點刺激。”
導購笑容滿面地迎上來。
“先生您放心，這是航空級銀縴維，純手工縫制。防輻射效果是市面上最頂配的。”
“行，這個顏色拿兩件。還有旁邊那排真絲孕婦裙，從淺色到深色，每個顏色拿一條。”
趙恆大手一揮。
導購眼楮都亮了。
“先生，您對太太真是太舍得花錢了。您太太真幸福。”
“那是我老板娘！”趙恆糾正她，
“我老板發話了，只要最好的。錢不是問題。他今天剛給我發了雙倍工資，我這叫拿人錢財替人消災。”
導購趕緊點頭稱是，跑去庫房拿新貨。
趙恆站在櫃台前，拿出手機核對傅廷梟發來的采購清單。
不僅有孕婦裝，還有葉酸、孕婦燕窩、深海魚油。
全是頂配。
趙恆拿起一罐包裝精美的孕婦燕窩。
“這燕窩是極地的嗎？”趙恆問。
“先生，這是印尼特級金絲燕窩，免挑毛的。”導購熱情介紹。
“行，來十盒。還有這葉酸，要吸收率最高的。我老板娘現在容易犯困，得好好補補。”
“先生，您老板對太太真是上心。”導購一邊打包一邊感嘆。
“可不是嘛。”趙恆撇撇嘴，“他現在恨不得把全京城的好東西都搬回家。連家里的樓梯都包上海綿了。這要是明天去醫院真確診了，估計能把整個地球買下來給她當玩具。”
“您這邊請，我們還有孕期專用的護膚品，純植物提取，絕對安全。”
導購繼續推銷。
“包起來包起來，只要孕婦能用的，全給我拿一份。”
趙恆底氣十足。
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來電顯示︰老婆大人。
趙恆立馬站直身體，按下接听鍵。
“老婆，還沒睡呢？”趙恆聲音立馬變得討好。
周小曼的聲音從听筒里傳出來，帶著特警的干脆利落。
“趙恆，你大晚上不回家，在外面鬼混什麼？我剛才看你的微信步數，一小時走了一萬步。你繞著三環跑馬拉松呢？”
“哪敢啊老婆！”趙恆趕緊解釋，“我這是在執行老板的絕密任務。在這給老板當跑腿小弟呢。”
“你今天發朋友圈說老板給你漲工資，我還以為你終于熬出頭了。結果大半夜還在外面當苦力？”周小曼不信。
“老婆，這苦力我當得心甘情願啊。”趙恆壓低聲音，“老板今天不僅給我漲工資，還把城南項目的分紅給我提了兩個點。我現在可是有錢人了。”
“有錢了不起啊？有錢也得按時回家。”周小曼在電話那頭冷哼，“家里那只金毛小柚子餓得直叫喚，你不回來誰給它喂狗糧？”
“我馬上回馬上回。”趙恆連連答應。
“神神經經的。你最好別讓我逮到你去什麼不該去的地方。早點滾回來。”周小曼警告。
“得 ！老婆你給我留門。”趙恆湊近話筒，
“我這車上裝的可是皇家貢品，屬于特級機密。我今晚先搬回咱們家暫存，你看到那些紙箱子千萬別亂翻啊。踫壞了我賠不起。”
“誰稀罕翻你的破紙箱子。”周小曼說完，直接掛了電話。
趙恆收起手機，長長松了口氣。
導購提著大包小包走過來。
一共八個碩大的燙金購物袋。
“先生，一共是三十二萬八千塊。您看是刷卡還是……”
趙恆掏出一張黑卡，遞過去。
動作瀟灑極了。老板現在的闊氣程度，讓他這個特助也跟著沾光。
結完賬。
趙恆兩只手提著八個巨大的購物袋，像個移動的貨架，艱難地走出專櫃。
袋子的勒帶把他的手指勒得通紅。
商場里人來人往。
八個印著顯眼母嬰Logo的袋子，加上他這身騷包的西裝，回頭率百分之百。
趙恆快步走向直通地下車庫的VIp電梯。
走到電梯口，他用手肘按亮了下行鍵。
“叮”的一聲。
電梯門向兩側滑開。
趙恆正準備往里走。
一個穿著大紅色職業套裝、踩著十厘米高跟鞋的女人，推著一輛堆滿補貨紙箱的平板車，從里面走出來。
兩人在電梯門口撞了個正著。
趙恆看了一眼那女人的臉。
明艷張揚，妝容精致。
有點眼熟。
還沒等趙恆想起來在哪見過。
對面的女人眼楮猛地一亮，聲音穿透力極強。
“哎呀！這不是趙先生嗎！”
這聲音一出，趙恆腦子里嗡的一聲。
想起來了！
情趣內衣店的金牌銷售，cici！
那個曾經讓他買“暗夜貓娘”戰袍，讓他腳趾摳出三室兩廳的女人！
趙恆臉刷地一下紅到脖子根。
他把頭一偏，裝作不認識。
“你認錯人了。我不姓趙。”趙恆提著袋子就要往電梯里鑽。
cici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哪能認錯啊！您當時來我們店里，指名道姓要那套全透視的帶尾巴套裝，還是我親自給您拿的尺碼呢！”
cici嗓門極大，走廊里回音陣陣。
周圍經過的路人全停下腳步，齊刷刷地看過來。
趙恆急得直冒汗。
“你小點聲！”趙恆壓著嗓子警告，“我那是幫朋友買的！”
“懂的懂的！無中生友嘛！”cici笑得花枝亂顫。
她的目光直白地掃過趙恆手里那八個印著母嬰Logo的巨大紙袋。
眼楮更亮了。
“趙先生，您這效率可真是坐火箭級別的啊！”cici大聲驚呼。
“這才過去幾個月啊？連防輻射服和孕婦裙都安排上了？”
cici盯著那個牌子，嘖嘖稱奇。
“看來上次那套黑絲戰袍，實戰效果相當炸裂啊！這麼快就出人命啦？”
圍觀的路人越來越多。
大媽甲捂著嘴笑。
“看著斯斯文文的小伙子，私底下玩這麼花。”
大爺乙搖頭晃腦。
“現在的年輕人，體力就是好。”
趙恆覺得自己的天靈蓋都要炸開了。
“你別瞎說！”趙恆急得跺腳，“這真的是工作需要！我這是在出差采購！”
cici根本不吃這套。
她推著車，上下打量趙恆。
“趙先生，您今天這身西裝可夠精神的。比起上次來買內衣時那副做賊的樣，簡直判若兩人啊。”
“我不認識你，你別亂叫。”趙恆咬死不認。
“您這記性不行啊。”cici毫不留情地拆穿，“上次您來，為了朋友的幸福生活，可是挑了整整半個小時。那套‘暗夜貓娘’，還有那條帶鈴鐺的項圈，都是我給您包的。”
路人甲瞪大眼楮。
“帶鈴鐺的項圈？現在年輕人玩這麼刺激？”
路人乙接話。
“听說是給孕婦買的？這太狂野了吧。”
趙恆急得直跳腳。
“你別在公共場合亂說商業機密！”趙恆吼道。
“這算什麼商業機密。夫妻情趣嘛，大家都能理解。”cici走近一步，看著袋子里的東西。
“喲，連特級金絲燕窩都買上了。看來這胎是個金貴命啊。趙先生，您這朋友體格真不錯，一發入魂啊。”
趙恆臉漲得通紅，語無倫次。
“這跟我沒關系！我就是個無情的刷卡機器！”
“刷卡機器也需要關愛自己啊。”cici自顧自地推銷起來。
“采購好啊！嫂子現在月份還小，等肚子大起來了，以前的內衣可就穿不下了。”
cici一把拉住趙恆的袖子。
“我們店剛上了孕期無痕托胸款，還有哺乳期的前扣式。您要不要移步六樓，我給您打個八折？”
“不需要！我不需要內衣！”趙恆瘋狂按電梯的關門鍵。
“別客氣嘛。”cici熱情似火，“孕期也要保持夫妻情調。我們還有專為孕婦設計的安全款情趣真絲吊帶。保證不勒肚子，還顯身材。”
路人听得津津有味。
有人甚至拿出了手機準備拍照。
趙恆欲哭無淚。
“電梯怎麼還不來！”趙恆急得狂按按鈕。
“趙先生，加個微信唄。”cici掏出手機，“以後有新款我直接發給您看。您家這速度，過幾個月估計就得買產後恢復的塑身衣了。”
“叮”的一聲。
旁邊另一部電梯的門終于開了。
趙恆提著八個袋子，爆發出特種兵般的沖刺速度。
像逃命一樣沖進電梯。
轉身瘋狂狂按關門鍵。
cici站在電梯外，熱情地揮手。
“趙先生慢走！有空帶嫂子來試穿啊！報我的名字送草莓味體驗裝！”
電梯門終于合上。
隔絕了外面路人的視線和笑聲。
趙恆靠在冰冷的電梯壁上，大口喘著粗氣。
額頭上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流。
連西裝後背都濕透了。
“造孽啊。”趙恆仰頭看著電梯天花板，欲哭無淚，“我上輩子到底造了什麼孽，要接這種活兒。”
叮。
電梯到達地下停車場。
趙恆提著東西沖出來，找到自己那輛新配的豪車。
打開後備箱，把八個袋子一股腦塞進去。
坐進駕駛室。
趙恆雙手砸在方向盤上，平復了一下狂跳的心髒。
他拿出手機，點開傅廷梟的微信對話框。
手指在屏幕上飛快敲擊。
【任務完成。但我的社死指數又創新高了。】
兩秒後。
對話框里彈出了傅廷梟的回復。
只有輕飄飄的兩個字。
【習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