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稚目光停留在男人脸上，语气带着明显的怀疑。
傅廷枭神色自若，半点破绽都没露。
他顺手拉过林稚的手，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怎么会骗你。”傅廷枭嗓音温和，理由编得顺理成章，“这小子今天在幼儿园后院跑得太快，绊倒摔了一跤。他怕你心疼，这才支支吾吾不敢说。”
斯年接收到信号，立刻像小鸡啄米一样连连点头。
“摔的！斯年没哭！”小家伙挺起小胸脯，十分配合地大声保证。
林稚半信半疑，视线在这对父子身上转了一圈。
她低头去拉儿子的衣领，想检查一下身体。
“摔哪了？我看看严不严重。”林稚满脸担忧。
“没破皮，老吴接他的时候已经检查过了。”傅廷枭不动声色地挡下林稚的动作，“你先去休息一会。晚点给他洗澡的时候你再仔细查。”
晚上八点。
主卧浴室里水汽氤氲。
宽大的浴缸里放满了温水，水面上飘着一层厚厚的白色泡泡。几只塑料小黄鸭随着水波一荡一荡。
小斯年光溜溜地坐在水里，头上顶着一小团白色的洗发水泡沫，整个人又白又软。
林稚挽起衣袖，坐在浴缸边的小矮凳上。
“麻麻，鸭鸭游泳！”小斯年两只胖手拍打着水面，水花溅得到处都是。
“别调皮，水都溅到妈妈脸上了。”林稚拿过一条柔软的干毛巾，擦掉脸颊上的水珠。
她往掌心挤了一点儿童沐浴露，双手搓出丰富的泡沫。
“转过身去，妈妈给你洗背。”林稚耐心交代。
小斯年乖巧地转过身，露出肉嘟嘟的小后背。
林稚细致地给他搓洗着。
洗完后背，林稚拉起小家伙的右胳膊。
刚一抬手，林稚的动作顿住了。
浴室里的顶灯光线明亮。
林稚清清楚楚地看到，小斯年的右小臂关节处，有一块硬币大小的淤青。沿着手臂往下看，小小的指节地方也有一圈泛红的印子。
白嫩的皮肤上，这块青紫显得十分扎眼。
林稚只觉得心脏猛地揪紧，连呼吸都变快了。
“斯年，手怎么青了？”林稚握住儿子的小胳膊，声音透出不加掩饰的紧张。
小斯年做贼心虚，赶紧把手往回缩。
“别动。”林稚按住他，“老实交代，这是怎么弄的？”
小家伙大眼睛乱转，结结巴巴地回答。
“摔……摔的。”
“摔跤能摔到手臂上面？”林稚完全不信这套说辞，“而且指关节怎么也红了？这根本不是绊倒能摔出来的痕迹。你是不是跟人打架了？”
小斯年一听打架两个字，吓得小嘴紧闭，一个字也不敢往外蹦。
爸爸交代过这是男人的秘密。
绝对不能告诉妈妈。
林稚看儿子这副闷葫芦的样子，心里更急了。
她扯过旁边宽大的干浴巾，直接把儿子从水里捞出来，严严实实地裹成一个小圆筒。
抱着小肉团子快步走出浴室。
主卧里。
傅廷枭正靠在床头翻看一份财务报表，听到动静抬起眼。
“怎么洗得这么快？”他随口问。
“傅廷枭，你过来！”林稚把儿子放在大床上，板着脸喊他。
男人的直觉向来敏锐，听这语气就知道事情败露了。
他放下报表，稳步走到床边。
“怎么了？”他语气依旧平缓。
林稚拉开浴巾，指着儿子手臂上的淤青，眼眶都有些泛红。
“你看看这是什么！你下午还骗我说是摔了一跤。”林稚气急败坏，“摔跤能摔成这样？你今天去幼儿园接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小斯年裹在浴巾里，只露出一颗圆溜溜的脑袋。
小家伙可怜巴巴地看着傅廷枭，大眼睛里写满了求救信号。
傅廷枭视线扫过那块淤青。
白天他只检查了儿子的手背，没注意手臂上也有磕碰。小孩子皮肤娇嫩，随便蹭一下都会留下明显的青紫。
面对妻子的质问，傅廷枭大脑飞速运转。
绝不能说出幼儿园打架的事。
一旦说出来，林稚肯定要去查原因。要是知道有人咒骂她和傅家，她肯定要跟着受气。
男人没有丝毫迟疑，果断开口。
“是我弄的。”
林稚愣住了。
她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的高大男人。
“你弄的？”林稚声音拔高了八度。
“对。”傅廷枭面色不改，直接把锅扣在自己头上，“前两天在后花园，我教他几招简单的防身术。”
“你教他防身术？”
“男孩子总要学点防身本领。我教他出拳的时候，没控制好力道，抬手挡了一下。”傅廷枭编得天衣无缝，态度极其坦然，“小孩子皮肤太娇嫩。当时没注意，今天洗澡才显现出来。”
小斯年缩在浴巾里，惊讶地张大嘴巴。
爸爸居然帮他顶包了！
林稚听完这番解释，心里的火气不仅没消，反而越来越大。
她一把推开傅廷枭的胳膊。
“傅廷枭，你是不是脑子发热了！”林稚拔高音量直接开训，“他才多大？两岁半！连字都认不全，你教他什么格斗防身术？”
“就随便比划两下，没下重手。”傅廷枭试图安抚情绪。
“没下重手能青成这样？”林稚气得直喘气，“小孩子的骨头都没长结实，万一伤到筋骨怎么办？你以为这是你手底下的那些特战队员吗！”
“是我的错。”傅廷枭认错态度极好。
他走上前，想去搂林稚的腰。
“别碰我。”林稚往后退了一步，护在儿子身前，“我算是看明白了。你平时宠他宠得无法无天，背地里却下这么重的手。你这叫拔苗助长！”
“老婆，我下次注意。”傅廷枭放软了嗓音哄道。
“还有下次？”林稚瞪着他。
“绝对没有下次了。”男人保证得斩钉截铁。
林稚看着那块淤青，越想越心疼，眼眶隐隐发热。
“去拿医药箱过来。”林稚下达指令。
傅廷枭立刻转身去拿药箱。
林稚找出化瘀膏，小心翼翼地涂在斯年的手臂上，轻轻揉开。
小家伙懂事地一声不吭。
涂完药，林稚给儿子套上印着小熊图案的纯棉睡衣。
她站起身，指着房门外。
“你们两个，现在立刻去书房！”林稚铁面无私地宣布惩罚。
傅廷枭挑了挑眉。
“去书房干什么？”他问。
“面壁思过半小时！”林稚气呼呼地看着这父子俩，“谁也不许说话！没有我的允许，半步都不准踏出书房！”
傅廷枭没有反驳，低头给了儿子一个眼神。
他知道现在不能惹老婆生气，顺从是最好的选择。
父子俩灰溜溜地走出主卧。
走廊里。
一大一小两个背影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
小斯年迈着小短腿，跟在傅廷枭身侧，抬头偷偷看了看爸爸。
书房的门被推开。
屋内没有开大灯，只有一盏壁灯散发着微弱的光。
傅廷枭走到宽大的实木书架旁，转过身，面向墙壁站好。
小斯年有样学样，走到傅廷枭腿边，两只小手背在身后，面向墙壁站得笔直。
客厅的时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林稚坐在主卧的沙发上，时不时看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书房里安静得出奇。
十分钟过去了。
小斯年站得腿有点酸，悄悄挪动了一下小脚丫。
傅廷枭双手插在居家裤的口袋里，姿态闲适地靠在书架边缘。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外面。
确认林稚没有跟过来查岗。
男人低下头，看着只到自己膝盖处的儿子。
小家伙正努力保持着站立的姿势，小脸憋得通红。
傅廷枭嘴角的笑意慢慢扩散。
“表现不错。”傅廷枭压低声音开口。
小家伙仰起脸，大眼睛里满是崇拜。
“谢谢你没说出去。”傅廷枭轻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