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
傅家庄园的主楼客厅热闹非凡。
初冬的暖阳透过落地窗，在地毯上洒下大片金黄。
顾晚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休闲装，坐在布艺沙发上。她剪着齐肩短发，气质清冷英气。
周小曼坐在她旁边，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孕妇奶粉。
林稚靠在主位的软垫上。她手里拿着一个精巧的笔记本，鼻梁上架着一副防辐射眼镜，姿态十分认真。
“顾医官，你刚才说阵痛开始的时候要怎么呼吸？”林稚手里握着笔，虚心求教。
顾晚放下手里的红茶杯。
“吸气要长，呼气要稳。别把力气全花在喊叫上。”顾晚嗓音清脆专业，“在军区医院，我看过太多产妇一开始就乱喊乱叫。等到真正该用力的时候，体力全都透支了。”
林稚赶紧低头，把这句重点记在笔记本上。
周小曼凑过来，盯着林稚的笔记本看。
“顾队，顺产真的那么疼吗？”周小曼性格直爽，“我以前带队拉练，大腿被划了一道口子都没吭声。生孩子总不能比刀割还疼吧？”
顾晚轻笑出声。
“曼曼，你别拿特警的抗痛能力来衡量产妇。”顾晚语气耐心，“宫缩的疼痛级别是最高的。不过你也别太紧张，每个人的体质不同，痛感也不一样。你平时体能好，到时候肯定生得顺利。”
周小曼拍了拍自己平坦的肚子，一脸自信。
“那肯定，我这可是老赵家的苗子，必须皮实。”周小曼扬起下巴。
傅廷枭端着一盘洗好的水果走过来，放在茶几上。
男人高大的身躯挡住了一半的光线。
“有没有什么完全无痛的办法？”傅廷枭眉头微蹙，视线落在顾晚身上，“你们军医有没有什么特效药，能让她一点罪都不受？多少钱傅氏都出得起。”
顾晚抬起眼皮，扫了这位昔日的顶头上司一眼。
“枭爷，生孩子哪有不痛的。”顾晚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的幻想，“这又不是执行任务能打麻药。顺产对产妇的产后恢复最好，对新生儿的心肺功能发育也有利。你别总想着走捷径。”
傅廷枭脸色沉了几分，显然对这个答案极度不满意。
赵恒跟在傅廷枭身后，手里端着一盘剥好的坚果，殷勤地凑到周小曼跟前。
“老婆，吃个核桃补补脑。”赵恒满脸堆笑，“多吃点，以后咱儿子聪明。”
周小曼嫌弃地偏过头。
“一边去，你挡着我听课了。”周小曼推开他的手，“顾队，你接着说。饮食上还有什么要规避的？”
“控制糖分摄入。”顾晚指了指茶几上的果盘，“像这些车厘子、芒果，含糖量太高。胎儿过大，顺产会更受罪。”
林稚一听，立刻转头瞪着傅廷枭。
“你听见没？”林稚指着那盘水果，“把这些端走。我要吃黄瓜和西红柿。”
傅廷枭满脸不赞同。
“黄瓜没营养，你得补身体。”傅廷枭试图讲理。
“我都胖了一大圈了，还补什么！”林稚放下手里的笔，直接下达逐客令，“廷枭，赵恒。你们两个大男人站在这里，顾晚都不好意思讲具体细节了。你们去院子里陪斯年玩一会。”
傅廷枭不想走。
“我听听怎么了。”傅廷枭理直气壮，“我也得学习一下产房注意事项。万一到时候需要我进产房陪产呢？”
“产房里有顶级的医疗团队，用不着你添乱。”林稚伸手推了推他坚实的胳膊，语气软糯却坚持，“快去，斯年一个人在草坪上都无聊了。你们别在这碍事。”
傅廷枭被老婆下了驱逐令，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走出客厅。
赵恒拿着那盘核桃，灰溜溜地跟在后面。
两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男人，此刻在家里完全没有发言权。
庄园平整的草坪上，微风拂过。
小斯年穿着一件毛茸茸的小熊连体衣，正蹲在草地上，拿着小铲子专心致志地挖土。
“叭叭！”小肉团子看到傅廷枭出来，立刻丢下手里的铲子，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过去。
傅廷枭弯下腰，长臂一捞，稳稳将儿子抱进怀里。
“怎么弄得满手都是泥。”傅廷枭语气温和极了，没有任何责怪的意思。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帕，仔细擦去儿子指尖的泥屑。
“斯年在给妹妹种发发！”小家伙大眼睛亮晶晶的，指着地上那个小土坑，“等妹妹出来，发发就长大了！”
傅廷枭眼底满是宠溺。
“好儿子，想法不错。”傅廷枭亲了亲他软糯的脸蛋。
小斯年指着土坑旁边的一条蚯蚓。
“叭叭，你看！有虫虫！”小家伙好奇地喊道。
傅廷枭没有阻止，反而抱着儿子凑近了一些。
“这是蚯蚓。”傅廷枭耐心讲解，“它在帮泥土松土。有了它，以后妹妹的花才能长得更好。”
小斯年惊奇地张大嘴巴。
“虫虫也是好孩子！”小家伙开心得直拍手。
“对，它在工作。”傅廷枭揉了揉儿子的软发，“去玩吧，别跑太远。有保镖叔叔看着你。”
把小斯年放在草地上，傅廷枭走到旁边的原木长椅上坐下。
男人的目光穿过通透的落地玻璃窗，直直落在大厅里的林稚身上。
看着她认真记笔记的模样，傅廷枭的眉头始终没有舒展。
赵恒在长椅另一端坐下，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三个女人一台戏啊。”赵恒往后一靠，“顾医官那脾气还是那么直，连您都敢直接怼。不过我老婆就吃她这一套。”
傅廷枭没搭理他。
他的视线一秒钟都没有离开过林稚。
女人坐在沙发上，因为身子重，时不时要调整一下坐姿。
赵恒顺着老板的目光看过去。
“老板。”赵恒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太太这预产期没几天了吧？医疗队那边是不是要再确认一遍排班？”
“陈默已经安排好了，三班倒，二十四小时待命。”傅廷枭从喉咙里滚出一个音节。
“我看您这两天连公司都不去了。”赵恒观察着男人的神色，“刚才顾医官说阵痛的时候，我看您手背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您是不是担心过头了？”
傅廷枭没有否认。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搭在膝盖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
“赵恒。”傅廷枭嗓音低沉发紧。
“在呢老板。”赵恒立刻坐直身体。
“你紧不紧张？”傅廷枭突然问。
赵恒愣了一下。
“我？我老婆才两个月，我紧张啥啊。”赵恒摸了摸后脑勺，“我就盼着那混小子赶紧生出来，好带他去学散打呢。不过我看您这状态，倒是有点不对劲。老板，您在商场上签几百亿合同的时候都没眨过眼，面对真枪实弹也没皱过眉。现在怎么坐立难安的？”
傅廷枭收回视线。
他看着草坪上无忧无虑跑着的小肉团子，声线有些干涩。
“不紧张是假的。”傅廷枭坦然承认。
赵恒惊得张大嘴巴。
这位杀伐决断的活阎王，居然也会有承认紧张的一天。
“怎么能不紧张。”傅廷枭双手交叠，指节微微泛白，“唐医生说过，女人生孩子，意外随时可能发生。”
“唐医生那是往最坏的情况说！”赵恒赶紧安慰，“咱们庄园里备着全京城最好的医疗设备，顾医官也在，绝对万无一失。再说太太身体调理得那么好，肯定顺顺利利的。”
傅廷枭摇了摇头。
“你不懂。”傅廷枭声音放得很轻，“当她疼得冒冷汗，我又替不了她的时候。我连把整个世界砸了的心都有。傅氏有千亿资产，但在那种时刻，连个止痛作用都起不到。”
赵恒听着老板这番剖白，心里大受震撼。
他从未见过傅廷枭如此脆弱且真实的一面。
“叭叭！”
小斯年抱着一个小皮球跑过来。
“叭叭，接球球！”小家伙把球扔到傅廷枭腿上。
傅廷枭稳稳接住，又轻轻滚回儿子脚边。
“斯年，去给保镖叔叔表演一下你新学的踢球。”傅廷枭摸了摸儿子的脑袋。
“好！”小家伙兴高采烈地抱着球跑开了。
就在这时，客厅的落地窗被人从里面推开。
顾晚拿着一杯温水走了出来。
她顺着木质台阶走下，来到长椅旁。
傅廷枭猛地站起身，目光如炬地盯着她。
“聊完了？她怎么样？”傅廷枭语速极快。
“她有点累，我让曼曼陪她去楼上躺一会了。”顾晚喝了一口水，神色变得有些凝重。
傅廷枭的心瞬间悬到了嗓子眼。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傅廷枭大步跨上前。
顾晚看着眼前这个如临大敌的男人。
她将水杯放在一旁的石桌上。
“刚才我给她把了一下脉，顺便看了一下肚子下坠的程度。”
顾晚语气沉稳笃定。
“快了，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