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晚嗓音清脆专业，留下这句话。
傅廷枭背脊骤然绷紧。他坐在长椅上，盯着顾晚转身回主楼的背影。
男人深邃的眼底翻涌着无法掩饰的焦灼。他连呼吸都放轻了。
“老板。”赵恒在旁边小声开口，“您别把自己逼得太紧。顾医官都说了快了，医疗团队早就候着了。您这样，太太看了也要跟着紧张。”
傅廷枭没说话。他的手指搭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微白。
初冬的阳光照在平整的草坪上。
小斯年穿着毛茸茸的小熊连体衣，正抱着一个小皮球跑来跑去。
小家伙跑得太急，左脚绊了右脚，“吧唧”一下摔在柔软的草地上。
赵恒倒吸一口气，刚想去扶。
傅廷枭已经先一步站起身。
他大步跨过去，弯腰将那团软乎乎的小身子抱了起来。
“摔疼没有？”傅廷枭嗓音低沉温和，温热的掌心拍去儿子衣服上的草屑。
小斯年瘪了瘪小嘴，仰起那张白嫩肉嘟嘟的小脸。
“叭叭，球球跑了。”小家伙指着滚远的小皮球，大眼睛里蒙着一层水汽。
傅廷枭眉眼彻底柔和下来。他完全没有了以往那种严苛的要求。
他亲了亲儿子的鼻尖。
“没关系。”傅廷枭抱着他往前走，“爸爸带你去把它抓回来。小男子汉摔一跤怕什么，拍拍土站起来就行了。”
“抓球球！”小斯年立刻开心起来，搂住父亲的脖子。
傅廷枭捡回皮球，陪着儿子踢了两脚。小家伙笑得咯咯直响，清脆的笑声在院子里回荡。
确定儿子没事，傅廷枭才重新回到长椅上坐下。
赵恒看着这一幕，心里暗自感慨。活阎王现在对小少爷简直宠到了骨子里。
“老板。”赵恒递过一瓶未开封的纯净水，“我看您现在带孩子可真是得心应手。小少爷一点都不怕您了。这画面要让公司那些高管看到，非得惊掉下巴不可。”
傅廷枭接过水瓶，随手放在一旁的木椅上。
“他是我的儿子。”傅廷枭视线追随着草坪上那抹小身影，“我不疼他谁疼他。我要是整天对他冷着脸，林稚看了要心疼。她一心疼，晚上就睡不好觉。”
赵恒咽了咽口水，身子往傅廷枭那边倾斜了一点。
“老板。”赵恒语气里带着几分虚心求教的意味，“您说，这当爸爸到底是个什么感觉？我这马上也要上岗了，心里有点没底。”
傅廷枭偏过头扫了他一眼。
“你不是整天喊着老赵家有后了？”傅廷枭语气平淡。
“我是激动啊。”赵恒挠了挠后脑勺，“但我现在除了激动，脑子里全是浆糊。我怕我以后当不好这个爹。您给我传授点经验呗。”
傅廷枭收回目光，看着远处天边的云彩。
空气里安静了几秒。
“责任。”傅廷枭缓缓吐出两个字。
赵恒赶紧竖起耳朵。
“以前在军区，在商场上。”傅廷枭嗓音低哑，“我只考虑怎么把任务完成，怎么把对手击垮。刀架在脖子上，我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赵恒深表赞同。傅氏能有今天的千亿版图，全靠眼前这个男人在商场上的杀伐决断。
“但有了斯年之后。”傅廷枭目光落在儿子身上，“感觉就不一样了。你觉得身上多了一座山。这座山压着你，你不仅不觉得累，反而觉得踏实。”
“怎么个不一样法？”赵恒追问。
“你会发现自己有了软肋。”傅廷枭语调平稳，“你会想尽一切办法保护他们。哪怕只是看到他学会走路，听到他叫你一声爸爸。你都会觉得，把整个世界都捧到他面前也不为过。”
赵恒听得心里发热。
“原来当爹是这种感觉。”赵恒喃喃自语，“难怪您现在下班越来越早了。连那种几十亿的跨国会议，您都能为了回来陪小少爷搭积木给推掉。”
“小孩子长得很快。”傅廷枭提醒他，“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你以后要把工作和家庭的时间分配好。别以为每个月给家里打钱就算尽到了当爹的责任。陪伴才是最重要的。”
赵恒连连点头。
“那要是小孩子太调皮怎么办？”赵恒提出疑问，“男孩子难免皮一点。该教育的时候是不是也不能手软？”
“讲道理为主。”傅廷枭靠在椅背上，“教他什么是底线，什么是担当。只要大是大非上不犯错，其他的由着他去。男孩子，就该有点血性。”
就在这时，傅廷枭的话锋一转。
他转过头，目光直视着赵恒，眼神变得郑重无比。
“但是你记住。”傅廷枭语气严肃了几分。
赵恒立刻坐直身体，像听取最高指示一样严肃。
“孩子固然重要。”傅廷枭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晰，“但妻子，才是你生命的全部。”
赵恒愣了一下。
他本以为老板会继续讲怎么教育孩子，没想到话题突然转到了太太身上。
“没有她，就没有这个家。”傅廷枭眼底翻涌着深沉的情绪。
赵恒脑海里浮现出周小曼穿着特警作训服的样子。
“老板，我懂。”赵恒认真回应，“我也很心疼曼曼的。我天天在家给她端茶倒水，啥活都不让她干。”
“你现在还不完全懂。”傅廷枭打断他。
男人的目光越过草坪，投向主楼那扇明亮的落地窗。虽然看不见楼上卧室里的身影，但他的心一直挂在那里。
“等你老婆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傅廷枭压低声音，“你看着她晚上连翻身都困难。你看着她因为下肢水肿穿不进原来的鞋子。你看着她原本光滑的肚皮上长出消不掉的纹路。你就会明白，女人生孩子到底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赵恒听得心惊肉跳。
“太太最近很辛苦吧？”赵恒试探着问。
“她从来不抱怨。”傅廷枭声线发紧，“越是不抱怨，我越心疼。这种痛，这种折磨，我替不了她。傅家再有钱，买不来她身上的一点安稳。曼曼平时身体素质好。但在孕育生命这件事上，所有的女人都在拿自己的半条命在赌。”
赵恒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
他今天上午还跟周小曼开玩笑说老赵家的苗子皮实。现在想来，自己真是太没心没肺了。
“老板。”赵恒语气变得极其郑重，“我记住了。老婆才是第一位的。”
“以后要是这混小子敢惹他妈生气。”傅廷枭定下规矩，“你就给我好好教育。绝不能让他骑到他妈头上去。家里的排位必须清楚。”
赵恒重重点头。他直接从西装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开始打字。
“记下来。”赵恒一边打字一边念叨，“老婆永远第一。孩子排后面。惹老婆生气就收拾孩子。”
傅廷枭看着副官这副认真的样子，难得没有出声嘲讽。
男人之间的对话，在这种静谧的午后显得格外真诚。
“林稚跟了我，受了不少委屈。”傅廷枭视线投向远处，“当初她被家里人当成筹码，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现在她把心全交给我，全心全意地为我生儿育女。我傅廷枭要是连把她放在第一位都做不到，还算什么男人。”
赵恒打字的手指一顿。
“老板，太太知道您这么想，肯定觉得付出都值得。”赵恒轻声说。
“我不需要她觉得值得，我只需要她平安。”傅廷枭语气里透着极致的偏执和深情，“你老婆也是一样。她一个特警队长，为了给你生孩子，连工作都受影响。这份情，你得记一辈子。”
赵恒眼眶有些发热。
“老板，那要是产房里有什么突发情况，医生问保大人还是保小孩怎么办？”赵恒突然抛出一个电视剧里常见的致命问题。
傅廷枭的眼神瞬间冷得像冰渣。
“傅氏的医院里，永远不会出现这种问题。如果有，那整个医疗团队都可以去太平洋喂鲨鱼了。”傅廷枭声音不带一丝温度，“退一万步讲。永远保大人。谁敢动林稚一根头发，我拉整个世界陪葬。孩子没了可以再要，没有孩子我也无所谓。但林稚，绝不能有半点闪失。”
赵恒咽了咽口水，心里震撼到了极点。
“等孩子出生。”傅廷枭收起眼底的戾气，继续补充，“你别光顾着看孩子。第一眼，必须去看你老婆。别让她觉得生完孩子就失去了关注。产妇的情绪最敏感。”
“明白！”赵恒记录得飞快，“第一眼看老婆。”
“晚上起夜冲奶粉，换尿布。”傅廷枭交代细节，“这都是男人的事。白天她带孩子已经够累了，晚上你必须全包。睡不好觉也要忍着。”
赵恒抬头看了老板一眼，满脸钦佩。
“老板，这些您都打算亲力亲为？”赵恒问。
“我的女儿，我当然亲自照顾。”傅廷枭理所当然地回答，“怎么能累着林稚。唐医生连育儿手册都给我准备了三大本，我都背下来了。奶粉的水温要精确到度数，换尿布的手法绝对不能拉扯到婴儿的关节。”
赵恒听得目瞪口呆。堂堂千亿总裁，硬是把自己逼成了金牌月嫂的水平。
两人正聊着。
草坪那头传来一阵清脆的脚步声。
小斯年抱着皮球，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小家伙玩得满头大汗，白嫩的脸蛋红扑扑的，像个熟透的小苹果。
他迈着小短腿，直接扑进傅廷枭的大长腿之间。
傅廷枭顺势弯腰，修长的手指托住儿子的后背，将他抱到自己腿上坐好。
“怎么跑成这样。”傅廷枭从口袋里拿出手帕，动作轻柔地擦去儿子额头上的汗珠。
小斯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仰起那张软萌的小脸。
他拉住傅廷枭的衣袖，大眼睛亮晶晶的。
“叭叭，我要喝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