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一车间里机器声还在响。
宁奕把五个徒弟叫到跟前:“下午继续练基础锉削,李建刚,你盯着点其他四个,有问题记下来,明天问我。”
李建刚点头:“是,宁师傅。”
“行了,都去干活吧。”宁奕说完,转身往外走。
赵铁柱挠挠头:“宁师傅这是又要走?”
“别管那么多,干活。”李建刚说。
宁奕出了车间,骑上边三轮,直奔厂门口。
大刘看见他又要出去,笑了:“宁师傅,这是又有事?”
“嗯,出去办点事。”宁奕说着,骑车出了厂门。
他先去的是同仁堂分号。
药店不大,但药材齐全。一个老伙计坐在柜台后面,正在称药。
“师傅,我要买点药材。”宁奕走到柜台前。
老伙计抬头看他:“买什么?”
“当归三两,川芎二两,红花一两,桃仁一两,乳香一两,没药一两,血竭半两,儿茶半两。”
老伙计愣了一下:“你这是要配什么方子?”
“狗皮膏药。”宁奕说。
老伙计笑了:“现在还有人自己熬膏药?”
“家里有人需要。”宁奕说。
老伙计也不多问,开始抓药。他抓药的时候,宁奕站在柜台前,一样一样看。
当归的颜色正,川芎的切面油性足,红花是新货,桃仁饱满。
“师傅,这药材不错。”宁奕说。
老伙计抬头看他:“你懂药?”
“懂一点。”
“学中医的?”
“不是,书上看的。”宁奕说。
老伙计笑了笑,没再问,把药材包好递给他:“一共一块五。”
宁奕付了钱,拿着药材出了药店。
第二家是鹤年堂。
这家药店更老,门口挂着牌匾,字都有些褪色了。
宁奕走进去,还是那句话:“师傅,我要买点药材。”
“买什么?”
“生地黄三两,玄参二两,大黄一两,黄柏一两。”
柜台后面的老头抓完药,看了看宁奕:“你这是要熬膏药?”
“对。”
“懂行啊。”老头说,“现在年轻人很少会这个了。”
“家里有老人教过。”宁奕随口编了个理由。
老头点点头,把药材包好:“八毛。”
宁奕付了钱,又去了第三家药店。
这是一家小药铺,在胡同深处。
“有白芷和防风吗?”宁奕问。
“有,要多少?”
“白芷二两,防风一两,薄荷脑半两。”
药铺老板是个中年人,手脚很快,三下五除二就把药抓好了:“五毛。”
宁奕付了钱,又去了第四家。
这家是另一家老字号,专门卖香料和辅料。
“樟脑、冰片、丁香、肉桂,各要一两。”宁奕说。
老板抓完药,看了看他手里已经拎着的几包药材:“你这是要做膏药?”
“对。”
“那你还得买麻油和黄丹。”老板说。
“对,正要买。”宁奕说。
老板从里屋拿出一瓶麻油和一包黄丹:“这麻油是头道的,黄丹也是上好的密陀僧,熬膏药用这个最好。”
“多少钱?”
“麻油一块,黄丹五毛,加上刚才那些药材,一共两块。”
宁奕付了钱,又问:“松香有吗?”
“有,要多少?”
“二两。”
老板又称了二两松香给他:“两毛。”
宁奕付完钱,把所有药材都装进车斗,骑车往百货大楼去。
百货大楼的日用品柜台在二楼。
宁奕上了楼,直奔锅碗瓢盆的柜台。
“同志,我要买一口陶瓷锅。”宁奕说。
售货员是个年轻姑娘,笑着问:“多大的?”
“大一点的,要厚底的。”宁奕说。
售货员拿出几口锅给他看:“这几口都是厚底的,你看看哪口合适?”
宁奕挑了半天,选了一口直径三十厘米的陶瓷锅:“就这口。”
“三块五。”售货员说。
宁奕付了钱,拎着锅下了楼。
回到边三轮前,他把锅放进车斗,骑车往干部小院去。
到了小院门口,已经快五点了。
院子里,卫东和京霞正在和大黄玩。
看见宁奕回来,大黄立刻冲过来:“主人,你回来了!”
“嗯。”宁奕把车推进院子,从车斗里拿出陶瓷锅和药材。
卫东凑过来:“舅舅,你买的什么?”
“药材。”宁奕说。
“药材是什么味儿?”京霞也凑过来。
“一会儿你们就知道了。”宁奕说着,把陶瓷锅放在院子中间,开始搭炉子。
他从厨房把煤炉搬出来,架在地上,又取出煤球点着。
宁凤从屋里出来,看见宁奕在院子里忙活:“你这是干嘛?”
“给姐夫熬膏药。”宁奕说。
“在院子里熬?”宁凤皱眉,“味儿不会很大吗?”
“会大。”宁奕说,“所以在院子里熬,屋里熬受不了。”
宁凤也不拦着他,转身进屋了。
宁奕把麻油倒进陶瓷锅里,等油热了,开始往里面放药材。
先是当归,然后是川芎、红花、桃仁、乳香、没药、血竭、儿茶、生地黄、玄参、大黄、黄柏、白芷、防风、丁香、肉桂。
药材一放进去,味儿就上来了。
又苦又焦,还有一股刺鼻的药味,夹杂着麻油的油烟味。
大黄最先受不了,呜咽一声:“主人,这味道太熏了!”
它转身就往外跑,速度快得像后面有狗追。
卫东和京霞也受不了了,捂着鼻子往后退:“舅舅,这是什么呀?好难闻!”
“膏药的味儿。”宁奕说,“你们进屋去吧,别在院子里待着。”
两孩子捂着鼻子跑进屋,宁凤也赶紧把门窗关紧了。
院子里只剩宁奕一个人,守在陶瓷锅前,拿着木棍搅拌。
药材在麻油里慢慢变色,从原本的黄褐色变成焦黄色。
宁奕不停地搅拌,防止糊锅。
额头上开始冒汗,他也不管,继续搅。
炸药材得有耐心,火候不到位,药效出不来。火候过了,又会糊。
宁奕看着锅里的药材,闻着味儿判断火候。
半个小时后,药材的颜色差不多了。
他把火调小,开始过滤。
从空间里取出一块纱布,铺在另一个盆子上,把锅里的药油倒进去。
药渣留在纱布上,药油滤到盆里。
滤完,宁奕把药油重新倒进陶瓷锅里,加入黄丹。
黄丹是熬膏药的关键,它能让药油凝固成膏。
宁奕继续小火熬,不停地搅拌。
下班时间,宁奕没有去接萧雅,他和她说过,今天不去接。
赵成军下班回来了。
他一进院门,就被熏得直咳嗽:“这什么味儿?”
“给你熬膏药呢。”宁奕头也不抬,“忍着点。”
赵成军捂着鼻子走过来,看了看锅里:“这就是膏药?”
“嗯,还没熬好。”宁奕说。
“这味儿……”赵成军皱着眉,“真够呛。”
“你进屋歇着吧,我自己熬就行。”宁奕说。
赵成军也不敢多待,赶紧进屋了。
又过了一个小时,萧雅回来了。
她一进院子,就捂住鼻子:“宁奕,你这是在做什么?”
“膏药快熬好了。”宁奕笑了笑,“你先进屋歇着。”
萧雅也不敢多待,赶紧进屋了。
宁奕继续守着锅,搅拌。
又过了半个小时,他觉得火候差不多了。
拿起筷子,蘸了一点药油,滴进旁边准备好的冷水盆里。
药油落进水里,立刻凝成一颗珠子。
“成了。”宁奕说。
他把火关小,开始下辅料。
樟脑、冰片、薄荷脑、松香,都研成细末,一样一样倒进锅里,快速搅拌。
辅料下完,膏药就熬好了。
宁奕把锅端起来,倒进旁边准备好的大瓷坛子里。
膏药在坛子里慢慢放凉,表面泛着油光。
宁奕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熬了三个多小时,总算熬好了。
他把炉子收起来,端着瓷坛子进屋。
屋里,宁凤和萧雅正在做饭,卫东和京霞趴在窗户前看外面。
“熬好了?”宁凤问。
“嗯。”宁奕把瓷坛子放在桌上,“等它凉了,就可以做膏药贴了。”
“那味儿散了吗?”卫东问。
“散了,你们可以出去了。”宁奕说。
卫东和京霞立刻跑出去,大黄也从院门外探头进来:“主人,真的散了?”
“真散了。”宁奕说。
大黄这才屁颠屁颠地跑进来,在宁奕腿边蹭了蹭:“主人,刚才那味道太可怕了。”
“忍一忍就过去了。”宁奕说。
吃完晚饭,膏药也凉得差不多了。
宁奕从空间里取出一匹细棉布,开始剪。
剪成十厘米见方的小块,一块一块摆在桌上。
“你这是要做什么?”萧雅问。
“做膏药贴。”宁奕说着,开始往棉布上摊膏药。
他用勺子舀了一勺膏药,均匀地摊在棉布上。
手法很熟练,每一块都摊得薄厚一致。
萧雅在旁边看着:“你这手艺哪儿学的?”
“书上看的。”宁奕又是这句话。
萧雅笑了:“你这书上看的东西可真多。”
宁奕不说话,继续摊膏药。
一块接一块,很快就摊了几十块。
摊完,他把膏药贴一块一块拿到院子里,挂在晾衣绳上。
膏药贴在月光下泛着油光,看着还挺好看。
宁凤端着碗从屋里出来,看了看晾衣绳上的膏药贴:“做这么多?”
“多做点,省得以后再熬。”宁奕说。
“这东西真能治病?”萧雅也出来了,捏了捏晾干的膏药贴。
“能。”宁奕说,“等下你就知道了。”
膏药贴晾了一个多小时,宁奕把它们一块一块收起来,叠好,放进一个大铁盒子里。
他数了数,一共两百多块,够赵成军用一年的了。
“姐夫,过来。”宁奕喊了一声。
赵成军从屋里出来:“干嘛?”
“给你贴膏药。”宁奕说。
“现在?”
“对,现在贴。”宁奕说,“进屋去。”
赵成军跟着宁奕进了屋,脱了上衣,趴在床上。
宁奕先用热毛巾把他后背擦干净,然后拿出一块膏药贴,贴在他后背疼痛的位置。
膏药贴刚贴上,赵成军就感觉到一股凉意。
然后,凉意慢慢变成热流,从后背渗进去,暖洋洋的。
“怎么样?”宁奕问。
“暖和。”赵成军说。
“再等等。”宁奕说。
过了十几分钟,赵成军感觉后背的疼痛开始减轻。
那种钝痛感,慢慢消失了。
他试着动了动肩膀,没有之前那么僵硬了。
“咦,还真管用。”赵成军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和后背,“轻松多了。”
宁凤和萧雅在旁边看着,也很惊讶。
卫东和京霞凑过来:“爸爸,你不疼了?”
“不疼了。”赵成军笑着揉了揉两孩子的头,“你舅舅厉害。”
“舅舅最厉害了!”卫东说。
宁奕收拾好铁盒子:“每天晚上睡前贴一块,连续贴半个月,你的旧伤就能好很多。等以后弄到虎骨,再给你泡药酒,就能彻底根治了。”
“行,我听你的。”赵成军点头。
宁凤看着宁奕:“小奕,你这手艺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都是书上看的。”宁奕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