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彩霞想了想：“纺织厂能有什么新鲜事？天天就是织布、染布、验布，都一样。”
严月又看向严建国：“爸，你们钢铁厂呢？”
严建国擦擦嘴边的油：“没啥事，翻来覆去就这些。”
严月不死心：“就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比如谁干了什么值得写的事？”
严建国摇了摇头：“没有。”
严月又看了一眼严阳，严阳连忙摆手：“我这边更没有，总不能写中专包分配变成临时工的事吧？”
严月叹了口气：“这确实是个素材，但是这种批判性的东西登报不合适。”
张彩霞活动活动了肩膀：“你打算写什么？”
严月说：“报社那边我投了平凡的被退回来了，我想写点具体人和具体事。”
张彩霞想了想：“那你在食品厂里多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新闻。”
“只能这样了。”严月点了点头。
张彩霞看了她一眼：“妈帮你留意着。我们厂那么大，人多事也多，总有些能写的。”
严月笑了笑：“谢谢妈。”
“我们厂要是有什么事，我也跟你说。”严建国也补了一句。
……
第二天一早，严月刚坐下，就看见秦珍珍来到了工位上。
她走过去，拍了一下秦珍珍的肩膀：“怎么让你家老周给我送杨梅汁？还跑那么快？”
秦珍珍嘿嘿一笑：“这不是怕你不好意思收嘛。”
严月说：“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给，我就喝。”
两个人相视一笑，坐下来开始干活。
流水线上今天过的是荔枝罐头。
玻璃瓶里的荔枝剥了壳，去了核，白白嫩嫩的，一颗一颗挤在糖水里，像泡在水里的白玉珠。
标签上印着一颗剥开的荔枝，旁边写着“荔枝罐头”四个红字，底下还有一行小字：“靖州市国营食品厂出品”。
严月给荔枝罐头抹上浆糊，拿起一张标签，对准罐身，轻轻一贴，一抹，完事。
她比较爱吃新鲜荔枝。荔枝剥开红色的外壳，里头白嫩嫩的，咬一口满嘴汁，清甜可口。
可惜新鲜的荔枝上市时间短，不抓紧吃就没了。
她想着等下班去国营副食品商店，看看还有没有新鲜荔枝卖。
午休铃响了，严月在食堂吃完饭，拉着秦珍珍就往隔壁车间走。
秦珍珍被她拽得踉跄：“干嘛去？”
“去转一圈，找找英雄，找找事迹。”
严月弯进包装车间，几个女工正围在一起啃馒头。
她们正当年，身强体壮，食堂的饭菜根本不够吃。
严月笑着凑过去：“大姐，你好！请问一下最近车间有没有什么新鲜事？可以上报的。”
一个大姐嚼着馒头抬头看了她一眼：“新鲜事？没有，天天都是打包。”
旁边的人跟着点头：“对啊，天天都一样。”
严月又问：“那有没有谁特别拼的？比如加班多的？”
大姐摇摇头：“加班不是你想加就加的。”
几个人笑了起来，严月一拍脑袋，差点忘了这回事。
她换到隔壁车间，一个老师傅正蹲在地上修机器。
严月蹲下来：“师傅，这是厂里有什么技术改进吗？”
老师傅头也没抬：“没有，只是有个地方不好用，修一下。”
严月又问：“那您有什么经验可以分享的吗？”
老师傅：……
他站起来，把手在裤腿上蹭了蹭：“去去去，别打扰我干活。”
严月说了句抱歉，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发。
秦珍珍见状笑得乐不可支：“走走走，下一个吧。”
严月又拐了几个车间，问了七八个人，答案都一样。
“没有，日复一日。”
“每天不都这样。”
“啊？我们这有什么好写的？”
“找别人吧，我这儿真没有。”
秦珍珍在旁边已经蹲不住了，靠在墙上打哈欠。
严月收起本子：“走吧，算了算了。”
秦珍珍站起身来安抚：“慢慢来，不急，有一篇能登报已经很了不起了。”
严月叹了一声，走到门口，忽然停了一下。
回头看了看刚才走过的车间方向，那些工人休息之余都在自觉忙碌。
也许不是没有素材，只是上面的人觉得不值得说。
……
下班的时候，她去找了孙桂香。
孙桂香正在菜站门口整理大萝卜，看见她来了，把萝卜一搁：“小月，来啦？有事？”
严月蹲下来，压低声音：“孙大妈，厂里荔枝罐头和月饼礼盒，您要不要？”
孙桂香眼睛一亮：“多少钱？”
严月说：“还没定，我就是先问问。您要是要，我到时候拿内部价给您。”
孙桂香想了想：“给我留三盒，走亲戚用。荔枝罐头不要了，那玩意卖给外省人的。”
严月闻言哈哈一笑：“行，我记下了。”
为了自己的赚钱大计，严月继续奔波，又去了赵红梅家。
赵红梅正在院子里洗手，看见她来了，甩了甩手上的水：“你怎么来了？”
严月开门见山：“荔枝罐头和月饼礼盒，要不要？”
赵红梅眼睛一亮：“内部价？”
严月点头。
赵红梅想了想：“要四盒。我爸妈提前叮嘱过我，你不来，我是也是要去找你的。”
“荔枝罐头的话，我要三瓶。以后没有新鲜的了，我就靠着这罐头了。”
严月点点头说：“行，我给你记上。”
就跑了两个地方，就花了她两个小时，腿简直要断了。
现在买自行车的钱是够了，但是自行车券没有！
严月：…………
这次严月没有去问陈爱要不要月饼，她家现在乱成那样，这时候去显得太没眼色。
她知道之前陈爱是特地帮衬自己，这份心意她是记下了。
他们那个级别的家庭，怎么会缺少购买这些的渠道呢？
说不定都是别人定时给他们送上门的。
严月内心思考，有什么地方可以帮到陈爱吗？平头老百姓真不知道为她做什么好。
等等！钱权名，前两个帮不了，最后面那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