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篇新闻发表之后,食品厂里发现是上次同一个工友写的,瞬间炸开了锅。
公告栏前围了好几层人,都伸长脖子看,特别是标签车间的看完一遍才走。
不少人有些遗憾,为什么不再写食品厂呢?不然肯定要买一份报纸回去收藏。
厂长郑国良站在公告栏前看了一会儿,转头对旁边的人说了一句:“这同志,有才啊。”
旁边的人应声附和:“没错,确实写得好。”
副厂长谢之明也看到了。
他站在办公室窗户后面,把报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都没察觉自己叹了口气。
廉颇老矣,而江山辈有才人出。
想了一会儿,又拿起报纸看了一遍,低声说了句:“你也算是我引进厂门的。”
……
车间里,秦珍珍把报纸拍在严月标签面前:“你真是深藏不露啊!”
严月刚拿起标签准备贴:“诶诶,干什么?”
“你看看,你写的,第二篇了!”秦珍珍嗓门大,周围几个工友都凑过来了。
有人拿起报纸看了一眼:“写得真好,严月你真的太有本事了。”
旁边一个工友接话:“可不是,你有两篇文章上报纸了,我们干一辈子都不一定有人知道我们叫什么。”
严月在一旁谦虚地笑:“那是你们没写,大家都可以尝试写写。”
旁边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哎呀,这么厉害,为什么不去当通讯员?或者去文化馆、报社也行啊,怎么还在咱们这儿贴标签?”
那人语气里带着点酸溜溜的意味,听着不是滋味。
秦珍珍的脸一下子就沉下来了。
她转过身,看着那个人:“你这话什么意思?贴标签怎么了?在哪儿不是为国家做贡献?有本事你也写一篇上报纸,写不出来就别在这儿说风凉话。”
旁边几个工友也跟着帮腔:“就是,有本事你也写。”
“人家写得好是人家有本事。”
“你在什么岗位上,能发光就是好样的。”
那人被七嘴八舌说了一通,脸色挂不住,溜了。
董秧花悄咪咪地说:“那是隔壁标签二组的吴秋香,她家学历都不高。”
严月笑了笑,倒是不放在心上。
不招人妒是庸才。
她把手里的标签贴完,拍了拍手,站起来去拿新的一沓。
秦珍珍跟着她身后:“你说你什么时候要是真去了报社,可别忘了请我吃饭。”
严月回头看了她一眼,摇头:“那宣传口子是凡人能挤得进去的?”
秦珍珍没再说话,自己倒是能把严月弄进去。
可那是非之地,太不安全。
严月现在投稿,大不了就被打回来。
一经发布的话,就算追究责任,压力也首先落在整个报社身上。
新闻里的谢锦书?秦珍珍听父亲提起过这个名字,看来小月和陈家有点关系。
秦珍珍心想:还是要找个机会,暗中提点严月。
上面的没几个是好东西!
就担心她引火上身。唉,自己厂里唯一的朋友啊~
严月要是知道她这么想,肯定要抱着秦珍珍哇哇叫。
她这完全是自保之举。
……
新闻发出后第三天,严月收到了陈家送来的礼物。
一支英雄牌钢笔,装在黑色的绒布盒子里,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严月打开盒子看了一眼,钢笔通体漆黑,笔帽上有一道细金环纹,笔尖在灯光下泛着银光。
不愧是驰名商标,源远流长。
她合上盖子,把盒子放在桌面,随后想了想,还是放置在柜子里。
陈家送这支笔的意思,应该既是谢礼,又是鼓励。
严月稍微放下心来,陈家的话事人既然是这个态度,那八成会约束陈叶。
等等,送笔会不会是暗示她给陈齐光写一篇歌功颂德的文章?
严月心里有点别扭,不太想。
谢锦书再怎么说,是真去支教了呀。
不管了,这篇文章还新鲜热乎着,暂时不需要那么刻意写啥,先放下。
陈家没有明说,她就当不知道。
再说了,要人做事怎么不给报酬呢?
给支钢笔有什么用?普通笔她也一点都不嫌弃。
这些大人物净送些中看不中用的东西。
给她一辆自行车好不好?退一步,自行车购车券也行。
天天用两只脚走路上下班,步行去孙桂香、赵红梅和陈爱家。
之后还要去王静宜家……
以上所有人都有自行车,就她光靠脚了。
严月心里一阵怨念。
……
第二天下班后,她提着一盒云南勐海的普洱茶和一包酥糖,去了孙莉家。
为了安全起见,还是送到家,总不能在办公室明目张胆地搞这些。
之前那些小东西还可以塞一下,不惹人注目。
严月上个月就问过孙莉家的地址,孙莉也是人精,秒懂她的意思,给她写了一张小纸条,免得她忘了。
严月敲了敲门,孙莉开门看见她,脸上堆起笑:“来就来呗,怎么还带东西呀?”
严月笑着说:“孙姐一直这么照顾我,我提前来送中秋礼物,您一定要收下。”
孙莉不经意瞥了一眼她手里的茶叶,眼神在包装上停了一下,是好货啊。
她脸上笑意更浓了几分:“小月,你真是……太客气了。来来来,进来坐。”
孙莉把她让进屋里,倒了杯茶。严月端起来喝了一口,入口醇厚,是好茶。
两个人拉了几句家常,孙莉问了问严月家里的情况,严月也问了问孙莉孩子的事,气氛热络了不少。
孙莉深感严月识趣,主动开口问道:“要中秋了,家里面需不需要什么东西?”
严月见时机成熟,放下茶杯说:“孙姐,实不相瞒,我想拿十五盒月饼,五罐荔枝罐头,您那边能帮忙开个票子吗?”
孙莉沉默一会,抬眼看着她说:“十二盒月饼行不行?荔枝罐头可以给你五罐。”
严月想了想,预定七盒,自己一盒,秦珍珍一盒,陈爱一盒,林剑云一盒。
十二也够了。
于是点了点头:“可以的孙姐,不为难你。”
孙莉点了点头:“明天中午来我办公室拿票。”
严月笑着应下了:“谢谢孙姐。”
两人又聊了几句,严月便起身告辞了。
孙莉送她到门口,笑着说:“下次别带东西了。”
严月嘴上应着好,但不会当真。
这可是年代厂里的人情规矩,不能不做。
上下五千年,这招都好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