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离严阳和林剑云的婚期只剩一个月。
林家书房,窗外的风裹着寒意,里面却温暖如春。
林翰戴着老花镜,正和何丽云一起核对结婚请柬的名单。
林何家的社会关系盘根错节,既有文教系统的同事,也有军区的老战友。
每一张请柬的名字职位都不能写错,席位安排更不能怠慢。
林剑云坐在一旁的圆桌边,手里把玩着一支英雄牌钢笔。
看着父亲笔下流淌出的一个个熟悉的名字,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老林,陈参谋长那边,请柬写好了吗?”何丽云问了一句。
“写好了,已经让司机送去。”林翰头也不抬地答道。
林剑云指尖一顿,抬起头的眼神玩味:“爸,高家那边,陈叶那张我来写。”
何丽云写字的手微微一顿,抬起金丝眼镜看了看女儿。
犹豫片刻,但最后只是淡淡地同意了,并没有反对。
林翰怎会不知她打的什么主意,推了推眼镜,沉声说道:“早点解决也好。”
得到了默许,林剑云铺开一张素雅的信笺,笔锋凌厉地写下几行字。
她没有写那些官样的客套话,只写了简单的几句:
“陈叶小妹亲启:
严林联姻,婚期将至,特奉喜帖一张。不知可愿赏光?
姐,林剑云敬上。”
写完,她拿起来欣赏一番,满意非常,忍不住笑出了声。
小宝贝,快来玩呀~
她将这张纸折叠好,放进了一个特意准备好的红色请柬里。
当天下午,林家的司机就揣着请柬出了门。
到了高家,司机很“懂事”,没有交给保姆,而是坚持亲手交到陈叶手里。
陈叶本来正百无聊赖地坐在窗前发呆。
听了保姆的话,她摸不着头脑。
林剑云结婚,为什么要坚持亲手把请帖送到她手上?送到高家不就行了。
林剑云是陈爱的朋友,她又跟她不熟。
她慢悠悠地走到大门口,司机双手递过。
等她接过去,人也没有走,等在原地。
她粗暴地拆开外封,想看看和林剑云结婚的是谁家的儿郎。
一刹那,那刺眼的“严”字便映入眼帘。
她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尽,脸色铁青,气得浑身发抖。
“滚!”
请帖被用力砸到了司机的头上。
“林剑云!你好样的!”她狠狠地问候,“贱人,居然敢上门羞辱我!”
陈叶目眦欲裂,眼睛充满了血丝,死死地瞪着面前的司机。
司机淡定自若地捡起了请帖,带着公式化的笑容道:“您有什么话需要我带回去吗?”
“你……你们……”陈叶指着他,气得直哆嗦,“你让她给我等着,我一定会去她婚礼。”
司机点点头,转身就走。
终于完成任务(╥_╥)
他就知道这趟风险不低,也就林家给的赏钱能安慰他。
陈叶还留在原地跳脚。
林剑云竟然敢把请柬送到她手里,活脱脱的挑衅!
“啊——!”陈叶发出一声嘶吼,面容扭曲。
她满腔怒火无处发泄,转头冲到屋内,像是疯了一样开始砸东西。
高家茶几摆着一套景德镇出的青花瓷茶具,是婆婆的心头好。
陈叶一把抓起茶壶,“砰”地一声摔在地上,瓷片四溅。
接着是花瓶、相框,凡是手边能抓到的易碎品,统统没能幸免。
“贱人!都是贱人!林剑云,你抢我的东西还敢上门挑衅!”
陈叶双眼赤红,披头散发,一脚踢在满地的瓷片上。
接连不断噼里啪啦的碎裂声,砸得那叫一个痛快。
等到高家婆婆买菜回来,推开房门看见满屋狼藉,差点没背过气去。
“反了!反了天了!”婆婆指着陈叶,手指哆嗦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她气得浑身颤抖,两眼发黑,“我托人买的茶具啊!你这个扫把星!故意的是吧?”
陈叶冷笑一声,扭头就回自己房间了。
她不是故意的,是特意的。
这个老虔婆喜欢的,肯定要砸!
高父高振业下班回来,听着婆娘的哭诉,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早就对陈家不满已久。
高家屡次暗示陈齐光帮衬一把,或者利用职务之便行个方便。
可陈齐光每次都是打太极,装糊涂,半点实质性的帮助都不给。
高振业一直憋着火,这次借着陈叶发疯的机会,他决定去陈家讨个说法。
高振业气势汹汹地闯进陈家大院,见到陈齐光,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参谋长!你好大的威风!你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女儿!嫁到我家,不好好过日子,天天发疯砸东西!”
“你把我们高家当什么了?是觉得我高家好欺负吗?”
陈齐光正坐在椅上喝茶,手里拿着那张林家送来的正式请柬。
他自然知道陈叶为什么发飙,面对高振业的咆哮,眼皮都没抬一下,任由高振业唾沫横飞地骂着。
高振业骂了半天,见陈齐光毫无反应,心里反而有点发毛。
他声音不由自主地低了下来,暗自嘀咕:我……我是不是骂过火了?
陈齐光可是手握实权的副参谋长,腰里别着那东西呢。
这么一想,他心里就虚了,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生怕陈齐光下一秒就拔枪。
他尴尬地咳嗽了两声,语气软了几分:
“陈老兄,我……我也不是真的专门来找茬的,实在是气急了,我家一地狼藉……”
陈齐光终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言重了。是我们家管教无方,出了这么个孽障女儿。”
“不过,她既然已经嫁给了你们高家,那就是你们高家的人了,如何处置,自然全凭高家做主。”
放屁!高振业心里一万个不信,陈叶可是陈齐光最小的女儿,他能不疼?
要是高家敢打一巴掌,陈齐光肯定上门要说法。
真是请回来一个祖宗!
陈齐光看着高振业的眼神,知道这么说完全没用,高家碍于他的面子不敢动手。
他顿了顿,眼神幽深地看向高振业:“这一次她发狂,是因为她以前的订婚对象严阳要结婚了。”
“和林家的二女儿。她反应这么大,我猜测她很可能——不,是一定会去林家的婚宴上闹事。”
“什么?!”高振业大惊失色,刚才那点愤怒瞬间被惊恐取代。
林翰可是市文化局的副局长,何丽云是物资局的主任。
更何况何家是靖州市底蕴颇深的门户。
这要是让陈叶那个疯婆娘在林剑云的婚礼上撒泼,那岂不是把高家往火坑里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