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晨光刚蹭过窗沿，曹银花一脚踹向蓝婷婷的床板。
那层薄木板“吱呀”一声惨叫，积了半宿的灰簌簌往下掉。
“死丫头，还睡？给我滚起来！”
蓝婷婷吓得一哆嗦，裹着被子弹坐起来：“妈……咋了？”
“咋了？”曹银花叉着腰，唾沫星子直往她脸上喷，“你弟的彩礼至今没着落，你还不晓得发力？”
蓝婷婷：“……”
她翻了个白眼，瞬间瘫成一团：“你倒是先给我找户人家啊，我又不是不肯嫁。”
谁乐意在这个破家待着？嫁出去反而清净。
“还不是你没用！都二十了，老姑娘没人要！相看那么多回，没一个能看上你的！”曹银花伸手就往她大腿上掐。
蓝婷婷侧身一滑躲开，光着脚噔噔退出去十步，站到安全线外跟她娘对呛：
“你那叫相看？你那是明码标价卖女儿！开出的彩礼高得吓死人，谁敢上门娶我？”
“你越拖着，越嫁不出去！等彻底砸手里，你就知道亏到姥姥家了！”
蓝婷婷晃着脑袋，得意洋洋地朝她吐舌头做鬼脸。
“你你你……”曹银花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反倒气笑了，挑眉道，“你这股泼劲，倒是跟我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蓝婷婷嘴角抽了抽，翻了个大白眼，这都能让她骄傲上？
“你过来，我跟你说正事。”曹银花脸色一缓，朝她招了招手。
“想骗我过去掐我是吧？我才不上当。”
这死丫头！曹银花后槽牙都快咬碎了，好不容易放软态度，还被这小丫头片子甩了脸子。
她只能站在原地隔空喊话：“你自己长了张嘴，大院里那么多小伙子，你是瞎了还是哑了？不会自己主动搭话？”
蓝婷婷眼睛一亮，又有点犯嘀咕：“这不太好吧？你找个媒婆上门说合多体面。”
“想都别想！”曹银花一口回绝，“这院里的人家条件个个比咱们家好，你让媒婆上门提，人家能答应？”
蓝婷婷磨了磨牙，何止是条件差，自家不光穷，她娘那张嘴到处得罪人，邻里关系早就烂透了。
全是她娘干的好事！
“发什么呆！”曹银花骂得喘粗气，“既然捞不到高彩礼，你就嫁得近点，以后也好常回娘家帮衬你弟。”
“娘，你说得太对了！”蓝婷婷笑得灿烂。
心里早把算盘打得噼啪响，到时候帮不帮衬，还不是她说了算。
呵呵，等她以后生俩儿子，联合婆家把曹银花堵在门外，再不老实就把蓝鹏打个半死。
婚事要她自己跑，还好意思腆着脸要她帮衬娘家？
蓝婷婷深吸一口气，旁人靠不住，那就自己蹚出一条路来。
不知为何，她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人是严阳。
没别的原因，长得太俊。
方圆十里挑不出第二个能跟他比相貌的。
可惜结了婚，听说娶的是哪位领导家的女儿。
剩下的男青年，长相实在是平平。
过日子嘛，退而求其次，找个脾气好拿捏的总没错。
蓝婷婷坐在炕沿上，掰着手指头把大院里的适龄青年挨个盘了一遍。
先盯上了东院老王家的大儿子王建军。
小伙子身板壮实，看着憨憨的，像个缺根筋的木头。
她特意挑了晒衣服的时机，把湿淋淋的床单往他脸上一甩。
娇滴滴地开口：“哎呀军哥，真对不住，我手滑了。”
王建军愣了愣，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挠着头憨笑：“没事，妹子。”
说完转身就走，接下来连着好几天，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蓝婷婷气得直跺脚，这哪是木头，分明是人精。
她又转而去接近西屋李家的二小子李卫国，借着问算术题的由头拉着他唠嗑。
李卫国脾气好，乐呵呵地告诉她。
蓝婷婷心里刚泛起点希望，两句话就套出来他早就订了亲。
蓝婷婷“噌”地一下弹起来，甩脸就走。
李卫国站在原地摸不着头脑：这是咋了？那道题她到底会不会了？
后院里，蓝婷婷对着墙连做三次深呼吸，才把那股火气压下去。
好事多磨，急什么。
她凑到水缸边照了照，水面映出一张鹅蛋脸。
眼睛亮得像浸了水的葡萄，算不上国色天香，也有几分招人疼的姿色。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陈斌身上。
二十出头，在市运输公司开卡车，常年穿一身板正的蓝工装。
他爹是单位副经理，家里条件在大院里排得上头一份。
最关键的是，这小子至今没对象。
蓝婷婷开始有意无意往他跟前凑。
倒洗脚水特意绕到他窗根底下走，晾手帕故意让风刮到他窗台上。
她长得标致，又总对着他笑，时不时递个热乎的煮鸡蛋、塞半块糖。
一来二去，陈斌的心先活泛了，俩人悄悄处起了对象。
傍晚的老槐树下，俩人偷偷私会。
陈斌盯着她近在咫尺的脸蛋，喉结滚了滚，伸手就去拉她的手。
蓝婷婷没挣，低着头，脸颊蹭地泛起红。
陈斌胆子更大，凑过来就要往她脸上亲。
色中饿鬼。蓝婷婷心里冷笑，面上却装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羞涩模样。
轻轻推了他一把，软着声音问：“斌哥，咱俩这样……到底算啥呀？”
陈斌还想往她身上贴，含糊地嘟囔：“啥算啥，让我亲一口再说。”
“等等……我妈天天催我嫁人，说家里挤得根本住不下。”蓝婷婷揪着衣角，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陈斌的动作猛地顿住，眉头皱成个疙瘩：“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我爸那关，你肯定过不去。”
说完又凑上来，想把这个话题糊弄过去。
蓝婷婷的心瞬间沉到了冰窖里，瞬间把他的心思摸得透亮。
这货就是想玩玩，半点儿负责的念头都没有。
好啊，你敢耍我，等着。
蓝婷婷戏做全套，表面上还跟他你侬我侬，半点没露破绽。
又一个深夜，四下静得只剩蛐蛐叫。
蓝婷婷悄悄溜出家门，照旧去了俩人私会的院角。
黑灯瞎火的，陈斌的手就不老实，搂着她的腰，凑在她耳边说些浑话。
就在他忘乎所以的时候，一道雪亮的手电光“啪”地照在俩人脸上！
“畜生！”
曹银花的尖嗓子瞬间划破了夜空。
她身后跟着好几个被她硬拽起来的邻居。
有被她求着来的，也有纯粹凑过来看热闹的。
手电光柱里，俩人抱在一起的影子清清楚楚，半点儿赖不掉。
陈斌吓得魂都飞了，一把推开蓝婷婷，慌慌张张地扯着皱成一团的衣服：“不是不是……这是误会！”
“误会个屁！”曹银花冲上去，一把鼻涕一把泪。
“你个杀千刀的陈斌！欺负我家黄花大闺女！这事要是传出去，我家婷婷还怎么活？只有跳井了！”
说着她真的拽着蓝婷婷的胳膊，往院中间那口老井拖。
蓝婷婷配合得天衣无缝，哭得撕心裂肺，死命挣着要往井边扑：“呜呜呜……我没脸见人了……斌哥你救救我……”